卻說江南使臣徐鉉馳入汴都,謁見太祖,哀求罷兵。太祖道:“朕令爾主入朝,爾主何故違命?”鉉答道:“李煜以小事大,如子事父,並沒有甚麽過失,就是陛下征召,無非為病體纏綿,因致逆命。試思父母愛子,無所不至,難道不來見駕,就要加罪?還願陛下格外矜全,賜詔罷兵!”太祖道:“爾主既事朕若父,朕待他如子,父子應出一家,哪有南北對峙,分作兩家的道理?”鉉聞此諭,一時也不好辯駁,隻頓首哀請道:“陛下即不念李煜,也當顧及江南生靈。若大軍逗留,玉石俱焚,也非陛下恩周黎庶的至意。”太祖道:“朕已諭令軍帥,不得妄殺一人,若爾主見機速降,何至生民塗炭?”鉉又答道:“李煜屢年朝貢,未嚐失儀,陛下何妨恩開一麵,俾得生全。”太祖道:“朕並不欲加害李煜,隻教李煜獻出版圖,入朝見朕,朕自然敕令班師了。”鉉複道:“如李煜的恭順,仍要見伐,陛下未免寡恩呢。”這句話惹動太祖怒意,竟拔劍置案道:“休事多言!江南有什麽大罪,但天下一家,臥榻旁怎容他人鼾睡?能戰即戰,不能戰即降,你要饒舌,可視此劍。”有強權,無公理,可視此語。鉉至此才覺失色,辭歸江南。
李煜聞宋祖不肯罷兵,越覺惶急,忽由常州遞到急報,乃是吳越王錢俶遵奉宋命,來攻常州。煜無兵可援,隻命使遣書致俶道:“今日無我,明日豈有君?一旦宋天子易地酬勳,恐王亦變作大梁布衣了。”語亦有理,但也不過解嘲罷了。俶仍不答書,竟進拔江陰、宜興,並下常州。江南州郡,所存無幾,金陵愈圍愈急。曹彬遣人語李煜道:“事勢至此,君僅守孤城,尚有何為?若能歸命,還算上策,否則限日破城,不免殘殺,請早自為計!”李煜尚遲疑不決,彬乃決計攻城。但轉念大兵一入,害及生民,雖有禁令,亦恐不能遍及,左思右想,遂定出一策,詐稱有疾,不能視事。眾將聞主帥有恙,都入帳請安。彬與語道:“諸君可知我病源麽?”眾將聽了,或答言積勞所致,或說由冒寒而成。彬又道:“不是,不是。”眾將暗暗驚異,隻稟請延醫調治。彬搖首道:“我的病,非藥石所能醫治,但教諸君誠心自誓,等到克城以後,不妄殺一人,我病便可痊愈了。”眾將齊聲道:“這也不難,末將等當對著主帥,各宣一誓。”言畢,遂焚起香來,宣誓為證,然後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