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謝月英她們的房裏去一看,她們三人中間的空氣,果然險惡得很。那一回和陳君到她們房裏來的時候,我記得她們是有說有笑,非常融和快樂的,而今朝則月英還是默默的坐在那裏托姥姥梳辮,陳蓮奎背朝著床外斜躺在**。李蘭香一個人呆坐在對窗的那張床沿上打嗬欠,看見我進去了,倒是她第一個立起來叫我,陳蓮奎連身子也不朝過來。我看見了謝月英的梳辮的一個側麵,心裏已經是混亂了,嘴裏雖則在和李蘭香攀談些閑雜的天,眼睛卻盡在向謝月英的臉上偷看。
我看見她的側麵上,也起了一層紅暈,她的努力側斜過來的視線,也對我笑了一臉。
和李蘭香姥姥應答了幾句,等我坐定了一忽,她的辮子也梳好了。回轉身來對我笑了一臉,她第一句話就說:
“王先生,幾天不看見,你又長得那麽豐滿了,和那一天的相兒,要差十歲年紀。”
“噯噯,真對不起,勞你的駕到病院裏來看我,今天是特地來道謝的。”
那姥姥也插嘴說:
“王先生,你害了一場病,倒漂亮得多了。”
“真的麽!那麽讓我來請你們吃晚飯罷,好做一個害病的紀念。”我問她們幾點鍾到戲園裏去,謝月英說今晚上她因為嗓子不好想告假。
在那裏談這些閑話的中間,我心裏隻在怨另外的三人,怨她們不識趣,要夾在我和謝月英的中間,否則我們兩人早好抱起來親一個嘴了。我以眼睛請求了她好幾次,要求她給我一個機會,好讓我們兩個人盡情的談談衷曲。她也明明知道我這意思,可是和頑強不聽話的小孩似的,她似乎故意在作弄我,要我著一著急。
問問她們的戲目,問問今天是禮拜幾,我想盡了種種方法,才在那裏勉強坐了二三十分鍾,和她們說了許多前後不接的雜話,最後我覺得再也沒有話好說了,就從座位裏立了起來,打算就告辭出去。大約謝月英也看得我可憐起來了,她就問我午後有沒有空,可不可以陪她出去買點東西。我的沉下去的心,立時跳躍了起來,就又把身子坐下,等她穿換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