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王公大臣們奉了太妃們之命,向我提出我已經到了“大婚”的年齡的時候,我是當做一件“龍鳳呈祥”天經地義的事來接受的。如果說我對這件事還有點個人興趣的話,那是因為結婚是個成人的標誌,經過這道手續,別人就不能把我像個孩子似的管束了。
對這類事情最操心的是老太太們。民國十年年初,即我剛過了十五周歲的時候,太妃們就找了我父親商議這件事,並且召集了十位王公,參與議婚。從議婚到成婚,經曆了將近兩年的時間,在這中間,由於莊和太妃和我母親的先後去世,師傅們因時局不寧諫勸從緩,特別是發生了情形頗為複雜的爭執,議婚曾有過幾起幾落,不能定案。
議婚的事提起了不多天,莊和太妃去世。剩下的三個太妃,對未來“皇後”人選,各有打算。主要的是一直不和睦的敬懿和端康之間發生了爭執,兩個太妃都想找一個跟自己親近些的當皇後。這個爭執不單是由於老太太的偏愛,而是和將來自己的地位大有關係。敬懿太妃原是同治的妃,她總忘不了慈禧在遺囑上把我定為承繼同治、兼祧光緒的這句話,隆裕太後在世時不滿不睬這一套,並不因為這句話而對同治的妃有什麽尊重的表示,反而把同治的妃打入冷宮,是使她非常仇恨的。隆裕死後,雖然太妃被我一律以皇額娘相稱,但袁世凱又來幹涉“內政”,指定端康主持宮中,因此,敬懿依然不能因“正宗”而受到重視,她的夙誌未償,對端康很不服氣。我和端康吵架時受到她的暗中支持,就是這個道理。議婚過程中,這兩個太妃都把“冊立皇後”問題看做取得優勢的重要步驟,各自提出了自己中意的候選人,互不相讓。
最有趣的是我的兩位叔父,就像從前一個強調海軍,一個強調陸軍,在攝政王麵前各不相讓的情形一樣,也各為一位太妃奔走。“海軍”主張選端恭的女兒,“陸軍”主張選榮源的女兒。為了做好這個媒,前清的這兩位統帥連日仆仆風塵於京津道上,匆匆忙忙出入於永和宮和太極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