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王陽明:一切心法

十一

早春時節,三月不雨。

王守仁當時駐軍上杭,作為方麵大員,祈雨是必做的事情。

天公倒也敷衍了一場小雨,及至王守仁獲捷班師的時候,忽然大雨一連降了三日。在天人感應的觀念中,這充分證明了平叛事業是如何順天應人。下級僚屬不失時機地提出建議,將祈雨所在的行台之堂題名為“時雨堂”,取“王師若時雨”的意思,請長官撰文為記。

曆代官場皆有這樣的傳統,所以我們才能讀到《嶽陽樓記》《醉翁亭記》這樣的經典古文。尤其凡有建功,總要搞一個紀念與表彰意義兼具的建築,然後寫一點什麽。曆代文人官僚當中,蘇軾是這方麵的行家裏手。王守仁其實並沒有那些文人情懷,隻是不便推卻下屬的熱情,草草寫下一篇極具敷衍之能事的《時雨堂記》:

正德丁醜,奉命平漳寇,駐軍上杭。旱甚,禱於行台;雨日夜,民以為未足。乃四月戊午班師,雨;明日又雨;又明日大雨。乃出田登城南之樓以觀,民大悅。有司請名行台之堂為“時雨”,且曰:“民苦於盜久,又重以旱,將謂靡遺。今始去兵革之役,而大雨適降,所謂‘王師若時雨’,今皆有焉。請以誌其實。”嗚呼!民惟稼穡,德惟雨,惟天陰騭,惟皇克憲,惟將士用命,去其螣蜮,惟乃有司實耨獲之,庶克有秋。乃予何德之有,而敢叨其功!然而樂民之樂,亦不容於無紀也,巡撫都禦史王守仁書。是日,參政陳策、僉事胡璉至,自班師。 (9)

文章借下屬之口道出這座時雨堂的緣起,繼而謙虛一番,說農事和戰事順利都是因為皇帝聖明、將士用命、各級有關部門認真負責,自己不敢冒認功德,隻是本著與民同樂之心秉筆以記其事。

王守仁雖然一向大談天理,卻對天命不甚以為然,這是很正統的醇儒態度。早在弘治十六年(1503年),關於祈雨,三十二歲的王守仁寫過一篇《答佟太守求雨》,認認真真地講出了自己的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