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王起事雖然事出倉促,但明王朝的應對更見倉促。所以對王守仁而言,當務之急是拖慢寧王的行動,為自己這邊調兵遣將留出足夠的時間。爭奪時間,這是戡亂的第一件要務。
對寧王而言,時間是同樣寶貴的。所謂兵貴神速,這是放之四海而皆準的軍事原則,尤其在以弱對強、以小敵大的時候,出其不意才是克敵製勝的金科玉律。寧王確實有這樣的戰略,齊集王府護衛與亡命之徒,又大肆征發壯丁,迅速組建了一支號稱有十萬之眾的軍隊,準備先克南京,再取北京。大軍奪取漕運船隻,沿水路襲擊南康,南康知府匆忙間棄城而走;翌日襲九江,九江的軍政、民政長官紛紛逃散,屬縣聞風皆潰。寧王大軍儼然有“順天討逆,沛莫能禦”的勢頭。
消息傳到北京,據鄭曉記載,朝廷大臣驚懼不已,以為寧王舉事已經十成八九,隻有兵部尚書王瓊穩如泰山,一日之內十四次調動兵員與物資,且高聲對群臣說:“王伯安在汀贛,據南昌上遊,旦夕之間便將綁縛宸濠,諸公不必驚恐!當初我安排王伯安提督軍務,正為今日。”(《今言類編》卷一)
這件事情,鄭曉或許得之傳聞,未可盡信,但有一段得之親曆的記載尤其值得重視。鄭曉回憶說:“寧王起事的時候,我二十一歲,正在杭州應考,見到各地的告急文書都不敢指名道姓地說寧王反叛——要麽說江西省城有變,要麽說江西省城十分緊急,要麽說江西巡撫遇害,要麽說南昌忽然聚集了軍馬和船隻,傳聞有變,而隻有王守仁的公文裏明言江西寧王謀反,欽奉密旨,會兵征討。”(《今言類編》卷六)
何止各地長官,《年譜》有記載,當南京告急公文送抵北京之後,朝廷大員仍持觀望態度,不敢斥言寧王造反,隻有王瓊從沉默的大多數中發出了尖銳的不和諧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