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王陽明:一切心法

宋孝宗淳熙八年(1181年),陸九淵帶著幾名親近弟子前往南康軍(今江西廬山市)拜訪自己的頭號學術勁敵朱熹。這一場會麵,儒學史稱之為南康之會,是心學與理學的第二次碰撞。陸九淵在與朱熹繼續辯論之餘,應邀在白鹿洞書院做學術演講,演講題目取自《論語·裏仁》“君子喻於義,小人喻於利”。

《論語》是讀書人極初級的功課,“君子喻於義,小人喻於利”更是每個讀書人自幼熟誦的名言,含義也很明白曉暢,道理更是和日常生活高度貼合的。對現代讀者而言,可能產生隔閡的是,君子與小人的本義並不具有道德色彩。君子,顧名思義,是指封君之子,源於周代的封建製度,凡君子皆貴族;小人是指平民百姓,凡販夫走卒之輩皆小人。

小人生計艱難,教育程度低下,文明規範(禮)與精神追求(道)都和他們無緣。在君子眼裏,小人大約就是動物一般的存在——曆代士大夫將百姓比作子女,這是等而上之的說法,等而下之是比百姓為六畜,比官吏為牧者。譬如幹寶《晉紀總論》有所謂“群生,重畜也”,李善注引《漢名臣奏》:“民如六畜,在牧養者耳。”

作為孩子或牲畜一般的百姓,他們並不是“不道德的”,而是“非道德的”。君子一般不愁吃穿,有著不勞而獲的政治特權,所以關注點更容易轉向精神層麵,講求一種——套用西方封建製的術語——騎士精神。

一般而言,讓小人做事很容易,隻要報酬優渥,但是,若想說服君子做什麽,是沒辦法用報酬來打動他的,唯一的辦法就是曉之以義,讓他曉得這實在是他義不容辭的事情。隨著封建體製的瓦解,即孔子所謂之“禮崩樂壞”,君子與小人越發變成純粹的道德標簽了。一個赤貧的人,譬如顏淵,也可以因其道德操守而成為君子;一個顯達的人,譬如秦檜,也可以因其卑汙的用心而成為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