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王陽明:一切心法

當然,王守仁的這段經曆實在過於玄怪,總讓人不敢十分相信。

《行狀》的記載另有一些細節,以王守仁“海上曾為滄水使,山中又拜武夷君”的詩句證實其事。黃綰後來將《行狀》送交湛若水,作為寫王守仁墓誌銘的參考,湛若水卻斷言這些怪談隻是王守仁當時出於佯狂避世之心而放出的煙幕彈罷了,那些誇虛執有以為神奇的人根本不懂他。這樣看來,似乎王守仁並未逃脫宗教領袖的一般命運:被弟子和信徒們不斷神化,最後即便不能登壇成神,至少也從凡人變成半仙。

王守仁既然心誌已決,當即下了武夷山,先取道南京探望父親,再赴家鄉餘姚探望祖母。一去龍場很可能再無生還的希望,眼下的離別很可能就是生離死別。父親如何能想得通,祖母如何能舍得下,但誰又能想出解決辦法呢?做一個正直的人,必然意味著要承受更大的風險。

唯一可堪慰藉的是,妹婿徐愛帶著好友蔡宗兗、朱節來了,鄭重其事地行了納贄拜師之禮,“奮然有誌於學”(《年譜》)。想來這一場拜師重要的幾乎都隻是儀式意義,因為王守仁即將趕赴貶所,師生名分雖定,但從當時來看,恐怕教與學都再沒有機會。這三個剛剛在浙江鄉試中考得舉人資格的年輕人,隻是憑著一腔熱血,憑著對王守仁正直人格的崇敬,這才行此拜師之舉,也算是給這位末路的英雄以一場獨具風骨的餞別吧。但造化弄人常是以無心插柳的方式,後來王守仁講學遍天下,發軔之功便起於此時。所以,徐愛、蔡宗兗、朱節這三人算是陽明心學的第一代傳人,其中又以徐愛最為關鍵,徐愛之於王守仁,正如顏淵之於孔子。

師生名分既定,王守仁匆匆上路,臨行時寫下一篇《別三子序》,與徐愛三人正式道別。在這一篇臨別贈言裏,很有一些耐人尋味的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