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當然不難預測王守仁的做法,也不難預測他的結局。
但凡事總有例外,王守仁不出所料地以“雖九死其猶未悔”的姿態上書,盡陳事件始末原委,論述蠲免之勢在必行,文末說上官若有怪罪,自己甘願一人承擔,大不了罷官歸田。 (1)
然而蹊蹺的是,滅頂之災並沒有如期而至。王守仁那一封本該一石激起千層浪的公移隻似泥牛入海,事情就這樣不了了之了。似乎除了幸運之神的格外垂青,我們實在找不出其他解釋。鎮守中官究竟在忙什麽,劉瑾這個惡魔一般的存在難道吃齋念佛去了不成?
劉瑾當然一直沒有閑著,他曉得打天下難,治天下也難,攫取權力不易,鞏固權力同樣不易。在劉瑾當時的位置上,要想鞏固權力,隻做壞事,隻迫害異己、招權納賄顯然是不足夠的。所謂“定海內者無私仇”,壞人要想做大也必須有不凡的心胸,更何況劉瑾真的有幾分政治抱負和政治眼光。
單論鎮守中官製度,劉瑾早在孝宗時就看它很不順眼,認為弘治一朝朝廷徒有虛名,權力盡掌握在司禮監和內閣手裏,天下鎮守、分守、守備等職位上中官皆由司禮監太監舉用,所以賄賂橫行,如果能將天下鎮守中官撤回,全部換一批人,讓他們各備一兩萬兩銀子直接獻給皇上謝恩,總好過讓他們拿更多的錢去賄賂司禮監。
當然,時位移人,劉瑾掌管司禮監之後就不再說這些話了,但這至少說明他對朝政還是很有自己一番見解的。劉瑾當權之後,招權納賄的事自然像所有奸佞都會做的那樣緊鑼密鼓,但他也做了許多至少出發點是鞏固大明王朝的政治改革,諸如清丈土地、精簡機構、為百姓減免賦稅,甚至啟用了一些有治世之才的正人君子。圍繞在劉瑾身邊的,也不盡是隻會阿諛奉承的小人,佼佼者如屢得名臣推薦的進士出身的張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