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抿了抿嘴,好像這樣的話用不著回答。他們還在那裏互相望著,非常快樂,仿佛兩人一度失散了,這一回才重新遇上……
終於他打破了沉默,說道:“我明天走了。”
薩皮納吃了一驚:“你走了?”
他趕緊補充:“噢!不過是兩三個星期。”
“兩三個星期!”她有點兒失魂落魄了。
他說他是去開音樂會的,去了回來便整個冬天不出門了。
“冬天,”她說,“那還遠得很……”
“噢!那不是一晃眼的事嗎?”
她眼睛望著別處,搖搖頭,隔了一會兒又說:“我們什麽時候再能見麵呢?”
他不大明白這問句,他不是早已回答過了嗎?
“回來了就能見麵了,不過是半個月,至多二十天。”
她神氣還是那麽黯然若失。他想跟她說句笑話:“你不會覺得時間太久的,睡睡覺不就得了嗎?”
“是的。”
她勉強想笑,可是嘴唇在發抖。
“克利斯朵夫!……”她突然向他挺起身子,叫了一聲。
她說話之間有些悲痛的音調,好像是說:“待在家裏罷!別走啊!……”
他握著她的手,望著她,不懂她為什麽把這半個月的旅行看得這樣重;但隻要她說出一句要他不走的話,他就會馬上回答:“好,我不走……”
她正想說話的時候,街上的大門開了,洛莎回來了。薩皮納掙脫了克利斯朵夫的手,趕緊回到屋子裏。在屋門口,她又回頭望了他一下,然後不見了。
克利斯朵夫預備晚上再和她見一次麵。但伏奇爾一家盯著他,母親也到處跟著他,行裝又是照例地沒有收拾停當,他竟抽不出時間溜出屋子。
第二天,他清早就動身了。走過薩皮納的門口,他很想進去敲她的窗子,覺得沒有和她告別而離開非常難過;昨天他還沒有來得及說再會,就給洛莎岔開了。但他想到這時她還睡著,把她叫醒一定要使她不高興。而且見了麵又說些什麽呢?要取消旅行如今也太晚了;而倘使她竟要求他取消又怎麽辦呢?……最後,他下意識地感到,對她試試自己的魔力——必要時甚至讓她痛苦一下——倒也不壞。他並不把薩皮納和他離別的痛苦如何當真;隻想著也許她真的對他有情,那麽這次短時間的分離還可以增加她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