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仔細地把他打量著,要知道他想些什麽。她弄不明白,隻覺得自己白費氣力,沒法把他完全抓住,他老是有扇門可以逃的。她暗中生氣了。
有一次她把他從這種出神的境界中叫回來,問:“幹嗎你哭呀?”
他把手抹了抹眼睛,才覺得濕了。
“我不知道。”他說。
“幹嗎你不回答?我已經問了你三遍啦。”
“你要什麽呢?”他語氣很溫和地說。
她又開始那些古怪的辯論,他做了一個厭倦的手勢。
“別急,”她說,“我再說一句就完啦。”
可是她又滔滔不竭地說開去了。
克利斯朵夫氣得直跳起來:“你能不能不再跟我說這些下流話?”
“我是說著玩兒的。”
“那麽找些幹淨一點兒的題目!”
“至少你得跟我討論一下,說出你討厭的理由。”
“這有什麽理由可說的!譬如垃圾發臭,難道還得討論它發臭的原因嗎?它發臭,那就完了,我隻能堵著鼻子走開。”
他憤憤地走了,邁著大步,呼吸著外邊冰冷的空氣。
可是她又來了,一次,兩次,十次。凡是能傷害他良心的,使它難堪的,她都一齊抖出來擺在他麵前。
他以為這不過是一個神經衰弱的女子的病態的玩意兒,喜歡把磨人當做消遣。他聳聳肩膀,或是假裝不聽她的,並不拿她當真。但他有時仍不免想把她從窗裏扔出去:因為神經衰弱這個病和鬧神經衰弱的人對他都不是味兒……
然而隻要離開她十分鍾,他就會把一切討厭的事忘得幹幹淨淨。他又抱著新的希望新的幻象回到阿達身邊去了。他是愛她的。愛情是一種永久的信仰。一個人信仰,就因為他信仰,上帝存在與否是沒有關係的。一個人愛,就因為他愛,用不著多大理由!……
克利斯朵夫和伏奇爾一家吵過以後,不能再在他們屋子裏住下去了,魯意莎隻能另找一所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