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約翰·克利斯朵夫(全四冊)

第一部3

但在這方麵,高恩的向導也不見得比在出版界裏高明。克利斯朵夫由他的介紹而對巴黎劇壇所得的第一個印象,使他厭惡的程度也不下於第一批讀到的書籍,似乎到處都彌漫著精神賣**的風氣。

出賣娛樂的商人分做兩派。一是舊式的國粹派,全是粗野的毫無顧忌的詼謔,把一切的醜惡和畸形的身體,作為說笑打諢的材料;那是臭肉一般的、**猥的、大兵式的戲謔。他們卻美其名曰“大丈夫的爽直”,自命為把放浪的行為與道德調和了,因為在一出戲裏演過了四場**的醜史以後,再把情節調動一下,使不貞的妻子仍舊回到丈夫的**——隻要法律得以維持,道德也就得救了。把婚姻描寫得百般**而在原則上仍舊尊重婚姻的態度,大家認為就是高盧人派頭。(49)

另外一派是新式的,更細巧也更可厭。充斥劇壇的巴黎化的猶太人(和猶太化的基督徒),在戲劇中拿情操來玩種種花樣,那是頹廢的世界大同主義的特征之一。那班為了父親而臉紅的兒子,竭力否認他們的種族意識;在這一點上,他們真是太成功了。他們把幾千年的靈魂擺脫之後,剩下來的個性隻能拿別的民族的知識與道德的長處雜湊起來,合成一種混合品,自鳴得意。在巴黎劇壇稱霸的人,最拿手的本領是把猥褻與感情混在一起,使善帶一些惡的氣息,惡帶一些善的氣息,把年齡、性別、家庭、感情的關係弄得顛顛倒倒。這樣,他們的藝術便有一股特別的氣味,又香又臭,格外難聞,他們卻稱之為“否定道德的主義”。

他們最喜歡采用的劇中人物之一是多情的老人。他們的劇本中很多這個角色的肖像,使他們有機會把種種微妙的局麵描寫得淋漓盡致。有時,六十歲的老頭兒把女兒當做心腹,跟她談著自己的情婦;她也跟他談著她的情夫;他們互相參加意見,像朋友一般;好爸爸幫助女兒犯奸;好女兒幫助父親去哀求那個愛情不專的情婦,要她回來和父親重續舊歡。有時,尊嚴的老人做了情婦的知己,和她談著她的情夫,慫恿她講述她放浪的故事,聽得津津有味。我們還看到一大批情夫,都是十足地道的紳士,替他們從前的情婦當經理,監督她們的交際與匹配的事。時髦女人朝三暮四。男人做著龜奴,女人談著同**。而幹這些事的都是上流社會,就是說資產社會——唯一值得重視的社會。而那個社會允許人家借了高等娛樂的名義,羼些壞貨色供應主顧。經過了裝潢,壞貨色也很容易銷售,把年輕的婦女與年老的紳士逗得笑逐顏開。但是其中有股死屍的氣息跟娼家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