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歡不喜歡你,對你有什麽關係?”
“關係大呢。”
“為什麽?”
“因為我喜歡您啊。”
一刹那間,他的眼睛、嘴巴、臉上各個部分,有了好幾種不同的表情。好比四月裏的天,春風把一堆堆烏雲的影子照在田裏。克利斯朵夫看著他,聽著他,心裏舒服極了,過去的煩惱都被一掃而空;他的可悲的經驗,受的磨折,他的和奧裏維的痛苦,一切都給抹掉了。孩子是從奧裏維生命中長出來的嫩芽,而克利斯朵夫自己也在這個嫩芽身上複活了。
他們倆談著話。幾個月以前,喬治還完全不知道克利斯朵夫的音樂;但自從克利斯朵夫回到巴黎以後,凡是演奏他作品的音樂會,喬治一次都沒錯過。一提到他的樂曲,他就眉飛色舞,眼睛發亮,笑眯眯的,連眼淚都要上來了,簡直是入了迷。他告訴克利斯朵夫,說他熱愛音樂,同時也想學音樂。但克利斯朵夫提了幾個問題,發覺孩子對音樂還一無所知。他盤問他的學業。原來是在念中學,他還輕鬆地說自己不是一個好學生。
“你在哪一方麵比較強呢?文學還是科學?”
“都差不多。”
“怎麽?怎麽?難道你是個沒出息的學生嗎?”
他坦白地笑了:“大概是吧。”
接著他又補上一句真心話:“可是我知道不至於的。”
克利斯朵夫禁不住笑了。
“那麽幹嗎不用功呢?難道沒有一樣東西使你感興趣嗎?”
“相反!什麽都使我感興趣。”
“那又怎麽呢?”
“什麽都有了興趣,就沒時間啦。”
“沒時間?你又幹些什麽鬼事呢?”
他做了個意義不明的姿勢。
“噢,事情多呢。我搞音樂,參加運動,參觀展覽會,還要看書……”
“最好多念念你的課本。”
“課本頂沒意思了……而且我們還要旅行。上個月,我在英國看牛津跟劍橋比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