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中國通史

第47章 明朝的盛衰

明太祖起於草澤,而能剗除胡寇,勘定群雄,其才不可謂不雄。他雖然起於草澤,亦頗能了解政治,所定的學校、科舉、賦役之法,皆為清代所沿襲,行之凡六百年。衛所之製,後來雖不能無弊,然推原其立法之始,亦確是一種很完整的製度,能不煩民力,而造成多而且強的軍隊。所以明朝開國的規模,並不能算不弘遠。隻可惜他私心太重:廢宰相,使朝無重臣,至後世,權遂入於閹宦之手;重任公侯伯的子孫,開軍政腐敗之端;他用刑本來嚴酷,又立錦衣衛,使司偵緝事務,至後世,東廠、西廠、內廠,遂紛紛而起。東廠為成祖所設,西廠設於憲宗時,內廠設於武宗時,皆以內監領其事。這都不能不歸咎於詒謀之不臧。其封建諸子於各地,則直接引起了靖難之變。

明代政治的敗壞,實始於成祖時。其(一)為用刑的殘酷,其(二)為宦官的專權,而兩事亦互相依倚。太祖定製,內侍本不許讀書。成祖反叛時,得內監為內應,始選官入內教習;又使在京營為監軍,隨諸將出鎮;又設立東廠,使司偵緝之事。宦官之勢驟盛。宣宗崩,英宗立,年幼,寵太監王振。其時瓦剌強,殺韃靼酋長,又脅服兀良哈。一四四九年,其酋長也先入寇。王振貿然慫恿英宗親征,至大同,知兵勢不敵,還師。為敵軍追及於土木堡,英宗北狩。朝臣徐有貞等主張遷都,於謙力主守禦,奉英宗之弟景帝監國,旋即位。也先入寇,謙任總兵石亨等力戰禦之。也先攻京城,不能克,後屢寇邊,又不得利,乃奉英宗歸。大凡敵兵入寇,京城危急之時,遷都與否,要看情勢而定。敵兵強,非堅守所能捍禦,而中央政府,為一國政治的中心,失陷了,則全國的政治,一時要陷於混亂,則宜退守一可據的據點,徐圖整頓。在這情勢之下,誤執古代國君死社稷之義,不肯遷都,是要誤事的,崇禎的已事,是其殷鑒。若敵兵實不甚強,則堅守京城,可以振人心而作士氣。一移動,一部分的國土,就要受敵兵**,損失多而事勢亦擴大了。瓦剌在當日,形勢實不甚強,所以於謙的主守,不能不謂之得計。然徐有貞因此內慚,石亨又以賞薄怨望,遂結內監曹吉祥等,乘景帝臥病,闖入宮中,迎英宗複辟,是為“奪門”之變。於謙被殺。英宗複辟後,亦無善政,傳子憲宗,寵太監汪直。憲宗傳孝宗,政治較稱清明。孝宗傳武宗,又寵太監劉瑾,這不能不說是成祖惡政的流毒了。明自中葉以後,又出了三個昏君。其(一)是武宗的荒**,其(二)是世宗的昏聵,其(三)是神宗的怠荒。明事遂陷於不可收拾之局。武宗初寵劉瑾,後瑾伏誅,又寵大同遊擊江彬,導之出遊北邊。封於南昌的寧王宸濠,乘機作亂,為南贛巡撫王守仁所討平,武宗又借以為名,出遊江南而還。其時山東、畿南,群盜大起,後來幸獲敉平,隻可算得僥幸。武宗無子,世宗以外藩入繼,馭宦官頗嚴,內監的不敢恣肆,是無過於世宗時的。但其性質嚴而不明,中年又好神仙,日事齋醮,不問政事。嚴嵩因之,故激其怒,以入人罪,而竊握大權,政事遂至大壞。其時倭寇大起,沿海七省,無一不被其患,甚至沿江深入,直抵南京。北邊自也先死後,瓦剌複衰,韃靼部落,入據河套,謂之“套寇”。明朝迄無善策。至世宗時,成吉思汗後裔達延汗複興,擊敗套寇,統一蒙古。達延汗四子,長子早死。達延汗自與其嫡孫卜赤徙牧近長城,稱為插漢兒部,就是現在的察哈爾部。次子為套寇所殺。三子係征服套寇的。其有二子:一為今鄂爾多斯部之祖,亦早死。一為阿勒坦汗,《明史》稱為俺荅,為土默特部之祖。第四子留居漠北,則為喀爾喀三部之祖。車臣、土謝圖、劄薩克圖。其三音諾顏係清時增設。自達延汗以後,蒙古遂成今日的形勢了,所以達延汗亦可稱為中興蒙古的偉人。俺荅為邊患,是最深的,世宗時,曾三次入犯京畿。有一次,京城外火光燭天,嚴嵩竟騙世宗是民家失火,其蒙蔽,亦可謂駭人聽聞了。世宗崩,穆宗立,未久而死。神宗立,年幼,張居正為相。此為明朝中興的一個好機會。當穆宗時,俺荅因其孫為中國所得,來降,受封為順義王,不複為邊患。插漢兒部強盛時,高拱為相,任李成梁守遼東,戚繼光守薊鎮以敵之。成梁善戰,繼光善守,張居正相神宗,益推心任用此二人,東北邊亦獲安靜。明朝政治,久苦因循。張居正則能行嚴肅的官僚政治,下一紙書,萬裏之外,無敢不奉行惟謹者,所以吏治大有起色。百孔千瘡的財政,整理後亦見充實。惜乎居正為相,不過十年,死後神宗親政,又複昏亂。他不視朝至於二十餘年。群臣都結黨相攻。其時無錫顧憲成,居東林書院講學,喜歡議論時政,於是朝廷上的私黨,和民間的清議,漸至糾結而不可分。神宗信任中官,使其到各省去開礦,名為開礦,實則借此索詐,又在窮鄉僻壤,設立稅使,騷擾無所不至。日本豐臣秀吉犯朝鮮,明朝發大兵數十萬以援之,相持凡七年,並不能卻敵,到秀吉死,日本兵才自退。神宗死後,熹宗繼之,信任宦官魏忠賢,其專橫又為前此所未有。統計明朝之事,自武宗以後,即已大壞,而其中世宗、神宗,均在位甚久。武宗即位,在一五〇六年,熹宗之死,在一六二七年,此一百二十二年之中,內憂外患,迭起交乘,明事已成不可收拾之局。思宗立,雖有誌於振作,而已無能為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