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幾年我的興趣主要集中在觀念史上,《古代中國的正義兩難》是計劃要寫的觀念史係列的第一部,探討古人對正義問題的紛紜複雜的或清晰、或模糊的認識。這個係列接下來還想寫的有《古代中國的詩歌生活》,從社會功能而非審美的角度分析詩歌的曆史流變;以及《古代中國的怪力亂神》,梳理古人信仰的曆程與旁門左道的觀念背景。
不同於將重點放在各大思想家與思想性名著之上的思想史,我所謂的觀念史,關注的是各種流行一時的社會觀念或社會思潮,當然,思想家在其中也扮演著或隱或現而不可或缺的角色。《古代中國的正義兩難》可以看作《謀殺正義——正義觀念的心理根源、經典謊言與兩難問題》的續篇,事實上後者原本是作為前者的序言來寫的,是希望在進入具體的古代中國的語境之前,先做一番抽象的思辨性概述,結果想說的話太多,不知不覺就形成了一本書的篇幅,於是就拿出來單獨出版了。
《謀殺正義》最先在香港出版,後來出大陸簡體版時,出版方迫於市場壓力,將書名改成了頗具公知風采的《我們為什麽離正義越來越遠》。其實我對現實問題早已失去了關心,多年來過著足不出戶、目不窺園的日子,不看電視不讀報,如果不是因為顯示器上總有新聞彈窗出現而我又不懂屏蔽技術的話,我會連現任國家主席是誰也不知道。
我總是對一些遠離現實的東西興味盎然,因為在我看來,那裏邊往往潛藏著一些更為本質性的奧秘,而其相關材料,隻要我不惜氣力,就完全可以竭澤而漁,不至於如現實問題那樣隻能讓我擁有盲人摸象般的管窺視角。所以,我既不知道也不關心正義是否真的離我們越來越遠;假定該命題為真,我也既不知道也不關心我們為什麽離正義越來越遠。我略知且關心的是,正義問題在抽象思辨中的邏輯終點及其在古代社會裏的複雜呈現——《謀殺正義》聚焦於前者,《古代中國的正義兩難》聚焦於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