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情如紙竹為心,辜負絲絲用意深。一自飛揚留不住,天涯消息向誰尋。
時來便逐浮雲去,一意飄揚萬種空。自是多情輕薄態,佳人枉自怨東風。
似與河東君此詞有關,姑附記之,以俟更考。
河東君與臥子同居在崇禎八年春季,離去在是年首夏。其時間既可推知矣。其同居之地點,究在何處耶?此問題殊難解決,但可斷言者,必非臥子鬆江之家(臥子《自撰年譜·上》“崇禎九年丙子”條附錄引《華亭縣誌》雲:“平露堂。陳忠裕(子龍)宅,在普照寺西。”),而別在鬆江某處。其地今固不易考實,但鄙意似尚可依據臥子《自撰年譜》及所作之詩詞並徐闇公、李舒章之詩文等,推測得之也。茲略陳所見,以求當世通人之教正。
《陳忠裕全集·二十·詩餘·〈桃源憶故人·南樓雨暮〉》雲:
小樓極望連平楚,簾卷一帆南浦。試問晚風吹去,狼藉春何處。
相思此路無從數,畢竟天涯幾許。莫聽嬌鶯私語,怨盡梨花雨。
寅恪案:臥子取此“桃源憶故人”調名,以抒念舊之感,自不待言。至其以“南樓”為題目,當有深意。考南樓之典,最著者,應推庾元規之南樓。(見《世說新語·容止類》“庾太尉在武昌”條及《晉書·七三·庾亮傳》。)此固與河東君無涉。或謂《才調集·五》元稹《所思二首》之一(《萬首唐人絕句·六》載入劉禹錫詩內,題作《有所嗟》。《全唐詩·第六函·劉禹錫·一二》及《元稹·二七》並載此詩)雲:
庾亮樓中初見時,武昌春柳似腰肢。相逢相失還如夢,為雨為雲今不知。
臥子取此詩之庾亮樓即南樓為題,以指河東君,似無不可。或又謂《文選·三十》謝靈運《南樓中望所遲客》詩雲“登樓為誰思,臨江遲來客”及“孟夏非長夜,晦明如歲隔”。臥子蓋有取於孟夏之時,南樓之名,望所遲客之旨,而賦是闋。或更謂東坡《永遇樂詞·夜宿燕子樓夢盼盼》一闋雲“燕子樓空,佳人何在,空鎖樓中燕”及“異時對南樓夜景,為餘浩歎”。臥子用“南樓”為題,實暗寓人去樓空之感。並可與牧齋崇禎十三年“八月十六夜有感”《永遇樂》一詞相啟發。以上諸說,雖皆可通,然恐尚有未發之覆。鄙意臥子詞題之“南樓”,即徐孚遠弟致遠別墅中之小樓,亦即鴛鴦樓是也。徐闇公《釣璜堂存稿·三·南園讀書樓(五古)》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