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柳如是別傳(套裝共3冊)

題《牧齋初學集》並序

餘少時見《牧齋初學集》,深賞其“埋沒英雄芳草地,耗磨歲序夕陽天。洞房清夜秋燈裏,共簡莊周說劍篇”之句。(《牧齋初學集·三六·謝象三五十壽序》雲“君初為舉子,餘在長安,東事方殷,海內士大夫自負才略,好譚兵事者,往往集餘邸中,相與清夜置酒,明燈促坐,扼腕奮臂,談犁庭掃穴之舉”等語,可以參證。同書九十《天啟元年浙江鄉試程錄》中《序文》及《策文·第五問》,皆論東事及兵法。按之年月節候,又與詩意合。牧齋所謂“莊周說劍篇”者,當是指此錄而言也。)今重讀此詩,感賦一律。

早歲偷窺禁錮編,白頭重讀倍淒然。夕陽芳草要離塚,東海南山下潠田。(《牧齋有學集·一三·東澗詩集·下·病榻消寒雜詠四十六首》之四十四“銀牓南山煩遠祝,長筵朋酒為君增”句下自注雲:“歸玄恭送春聯雲,居東海之濱,如南山之壽。”寅恪案:阮吾山葵生《茶餘客話·一二》“錢謙益壽聯”條記茲事,謂玄恭此聯“無恥喪心,必蒙叟自為”,則殊未詳考錢歸之交誼,疑其所不當疑者矣。又鄙意恒軒此聯,固用《詩經》《孟子》成語,但實從庾子山《哀江南賦》“畏南山之雨,忽踐秦庭。讓東海之濱,遂餐周粟”脫胎而來。其所注意在“秦庭”“周粟”,暗寓惋惜之深旨,與牧齋降清,以著書修史自解之情事最為切合。吾山拘執《孟子》《詩經》之典故,殊不悟其與《史記》《列女傳》及《哀江南賦》有關也。)誰使英雄休入彀,(明南都傾覆,牧齋隨例北遷,河東君獨留金陵。未幾牧齋南歸。然則河東君之誌可以推知也。)轉悲遺逸得加年。(牧齋《投筆集·下·後秋興之十二》雲:“苦恨孤臣一死遲。”)枯蘭衰柳終無負,莫詠柴桑擬古篇。

上錄二詩,所以見此書撰著之緣起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