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柳如是別傳(套裝共3冊)

第三章 河東君與“吳江故相”及“雲間孝廉”之關係3

空回首,筠管榴箋依舊。裂卻紫簫愁最陡,顛倒鸞釵久。

羨殺枝頭豆蔻,悶殺風前楊柳。一夜金溝催葉走,細腰空自守。

今繹其詞意,與《金明池·詠寒柳》詞略同,恐是河東君離去臥子以後所賦,似非《鴛鴦樓詞》中原有之作,殆為徐錢兩氏從他本補入者。總而言之,無論《鴛鴦樓詞》是否別有刊本,茲可推定者,《戊寅草》中所收之詞,必包括《鴛鴦樓詞》全部,或絕大部分在內。因《戊寅草》中諸詞,皆是與臥子關係密切時所作。臥子於崇禎八年所賦諸詩,目為《屬玉堂集》,河東君之以“鴛鴦樓”名其詞,正是兩人此時情景之反映也。

複次,考臥子平生文學,本屬李、王一派,故深鄙宋詩。但於詞則宗尚五代、北宋。茲不欲辨其是非,僅擇錄其有關論詞之文,略見梗概。

陳臥子先生《安雅堂稿·二·三子詩餘序》雲:

詩餘始於唐末,而婉暢穠逸極於北宋。然斯時也,並律詩亦亡。是則詩餘者,匪獨莊士之所當疾,抑亦風人之所宜戒也。然亦有不可廢者,夫《風》《騷》之旨皆本言情,言情之作,必托於閨襜之際。代有新聲,而想窮擬議。於是以溫厚之篇,含蓄之旨,未足以寫哀而宣誌也。思極於追琢,而纖刻之辭來;情深於柔靡,而婉孌之趣合;誌溺於燕媠,而妍綺之境出;態趨於**逸,而流暢之調生。是以鏤裁至巧,而若出自然,警露已深,而意含未盡,雖曰小道,工之實難。不然,何以世之才人,每濡首而不辭也?

同書同卷《王介人詩餘序》(寅恪案:王翃,字介人。見《明詩綜·二二》及《明詞綜·九·小傳》。此序可參沈雄、江尚質編輯《古今詞話·詞品上·原起門》所引陳大樽語)雲:

宋人不知詩而強作詩。其為詩也,言理而不言情,故終宋之世無詩焉。然宋人亦不免於有情也。故凡其歡愉愁怨之致,動於中而不能抑者,類發於詩餘。故其所造獨工,非後世可及。蓋以沉至之思而出之必淺近,使讀之者驟遇如在耳目之表,久誦而得沉永之趣,則用意難也。以嬛利之詞,而製之實工煉,使篇無累句,句無累字,圓潤明密,言如貫珠,則鑄調難也。其為體也纖弱,所謂明珠翠羽,尚嫌其重,何況龍鸞?必有鮮妍之姿,而不藉粉澤,則設色難也。其為境也婉媚,雖以警露取妍,實貴含蓄,有餘不盡,時在低回唱歎之際,則命篇難也。惟宋人專力事之,篇什既多,觸景皆會,天機所啟,若出自然。雖高談大雅,而亦覺其不可廢。何則?物有獨至,小道可觀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