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督降臨節的第三個星期日。範妮夢見了什麽?她所記得的和白天所想的事情整夜纏著她:在去參加葬禮的路上驚慌失措;林鴿棲息在樹枝上;街道邊褪色的外牆;昏黃的燈光下模糊的雨水;一個女孩在湖裏遊泳;裝在金屬盒子裏的碎裂的膠卷。
範妮在一棟廢棄的大樓裏徘徊,想找個人幫她寄封信。她為什麽不能自己去寄,信是寫給誰的,這些都不清楚,重要的是把信寄出去。
她醒來時,卡倫不在。天色已經很晚了。卡倫可能沒忍心叫醒她,一個人悄悄回家了。整個鄉村被大雪覆蓋,路上沒有車轍,狂風吹散了所有的痕跡。範妮穿好衣服,下樓去了客廳。她蜷縮在沙發上,手裏拿著阿爾姆給她的一本書——關於穆謝特的故事:她瘦削的身體使她沒有理由虛榮……
範妮很快迷失在如夢如幻的專注狀態,就像一個饑腸轆轆的孩子被端上了一份美食。書裏的情節和人物形象在她眼前浮現,在她心裏演繹,像一幕幕真實的事件。當穆謝特強烈希望馬蒂厄那個混蛋死去時,範妮也希望他死。穆謝特的絕望變成了範妮的絕望。天真無邪的穆謝特認為謀殺一個殘忍的獵場看守比強奸一個十四歲的女孩更糟糕。這兩種罪行都應受到法律的懲罰,但令人費解的是,書中不幸的人並沒有好的結局。範妮感到非常沮喪和憤怒,以至於不得不停止閱讀。她把書扔在沙發上,但它在沙發的扶手上彈起,砰的一聲落在地板上。所以,終究還是得坦然麵對。她撿起書,把它夾在腋下,走到廚房,泡了一杯巧克力牛奶來放鬆自己。
今天她為什麽這麽傷心?這本引人入勝的小說——一個虛構的東西怎麽會讓她如此憂鬱和絕望呢?阿爾姆為什麽特意送給她這兩本書,並且帶著明確的要求?一本書寫的是最悲慘的人生;另一本書寫的是一種崩潰或從未開始的旅程,一個人沒有去過自己想去的地方,永遠沒有實現自己的夢想。書裏還寫道:“躺著,永遠躺著,讓廷瑟消失吧——我看到它消失在那邊,已經很遠了,現在完全看不見了,名字被遺忘了,像回聲和煙霧一樣隨風而逝,最後一口氣……”是的,那本書也讓她感到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