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
王思任
浮曹娥江(2)上,鐵麵(3)橫波,終不快意。將至三界(4)址,江色狎人,漁火村燈,與白月相上下,沙明山靜,犬吠聲若豹,不自知身在板桐也。昧爽,過清風嶺,是溪、江交代處,不及一言貞魂。山高岸束,斐綠疊丹。搖身聽鳥,杳小清絕,每奏一音,則千巒啾答。秋冬之際,想更難為懷,不識吾家子猷,何故興盡?雪溪無妨子猷,然不大堪戴。文人薄行,往往借他人爽厲心脾,豈其可?過畫圖山,是一蘭苕(5)盆景。自此萬壑相招赴海,如群諸侯敲玉鳴裾(6)。逼折久之,始得豁眼一放地步。山城崖立,晚市人稀。水口有壯台作砥柱,力脫幘(7)往登,涼風大飽。城南百丈橋翼然虹飲(8),溪逗其下,電流雷語。移舟橋尾,向月磧枕漱取酣,而舟子(9)以為何不傍彼岸,方喃喃怪事我也。
賞析
王思任(1574—1646),字季重,號謔庵,山陰(今浙江紹興)人。明萬曆進士,曾任九江僉事,清兵破南京後,魯王監國,王思任為禮部右侍郎,進尚書。順治三年,紹興城破,絕食而死。有《王季重十種》。
本篇主要記述由曹娥江入剡溪一路的水上行程。作者先寫夜晚三界址的狎人江色:“漁火村燈,與白月相上下,沙明山靜”,伴隨著若豹的犬吠聲,恍如仙境。拂曉時候,過清風嶺,見到的是:“山高岸束,斐綠疊丹。搖身聽鳥,杳小清絕,每奏一音,則千巒啾答。秋冬之際,想更難為懷。”在如此美景中,作者發出了“不識吾家子猷,何故興盡?”的感慨。寫景狀物都給人恬靜、清幽的感覺。
末尾記述“百丈橋翼然虹飲,溪逗其下,電流雷語”,於是“移舟橋尾,向月磧枕漱取酣”,通過作者與船家的對話,寫出他在身臨勝境之際的獨特審美眼光。
(1) 剡溪:在浙江嵊州市,為曹娥江上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