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楊朱篇》
《列子》的第七篇名為《楊朱篇》,所記的都是楊朱的言語行事。《列子》這部書是最不可信的。但是我看這一篇似乎還可信。其中雖有一些不可靠的話,大概是後人加入的(如楊朱見梁王談天下事一段,年代未免太遲了。楊朱大概不及見梁稱王),但這一篇的大體似乎可靠。
第一,楊朱的“為我主義”是有旁證的(如孟子所說),此書說他的為我主義頗好。第二,書中論“名實”的幾處,不是後世所討論的問題,卻是戰國時的問題。第三,《列子》八篇之中隻有這一篇專記一個人的言行。或者當時本有這樣一種記楊朱言行的書,後來被編造《列子》的人糊塗拉入《列子》裏麵,湊成八篇之數。此如張儀說秦王的書(見《戰國策》),如今竟成了《韓非子》的第一篇。
以上三種理由,雖不很充足,但當時有這樣一種極端的為我主義,這是我們所公認的,當時真實地存在楊朱這個人,這也是我們所公認的。所以我們不妨暫且把《楊朱篇》來代表這一派學說。
二、楊朱
楊朱活動的年代有很多不同說法。有的說他上可能見過老聃,有的說他下可能見過梁王。據《孟子》所說,那時楊朱一派的學說已能和儒家、墨家三分中國,大概那時楊朱已死了。《楊朱篇》記墨子弟子禽子與楊朱問答,此節以哲學史的先後次序來看,似乎沒多大錯誤。大概楊朱的活動年代應當在公元前440年與前630年之間。
楊朱的哲學,也是那個時勢的產兒。當時的社會政治都是很混亂的,戰事連年不休,人民痛苦不堪。這種時代產生一種極端消極的哲學,是很自然的事。況且自老子以後,“自然主義”逐漸發達起來。老子一方麵主張打破一切文明製度,歸於無知無欲的自然狀態;但老子一方麵又說要“虛其心,實其腹”,“為腹不為目”,“甘其食,美其服”。可見老子所攻擊的是高等的欲望,他並不反對初等的嗜欲。後來楊朱的學說便是這一種自然主義的天然趨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