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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且向長安過暮春

塞外越家,這是個無計相回避的所在。

我一早便知道,但今時咀嚼一遍,才感到了痛楚。歐陽趕往越家的目的我再清楚不過,他是提親去的,卻不知何故,竟執意要帶上我。

有什麽比目睹心愛另娶他人更悲愴的事實呢?那日他身體略好轉,站在草原上看落日時,我趴在虎泉邊數魚兒。六十七條魚,九十七隻蝦,我一條條一隻隻都數得分明,混沌未解的不過是說不清亦道不明的心事。

他是在想事情,沉寂良久均無言,在這辰光,他是我滿懷心事的江湖浪子。許久後,他走過來,在我身畔坐了,我側頭看著他,一時忽又無話可說,他靜靜地看著我,我也無聲地看著他,過了半晌,都笑了。

“我不願隨你去越家。”我說。

他坐在草地上,扯了一根青草在手裏轉著,不在意地說:“那就不去吧,金葉子和夜明珠都是好東西,但錢總歸不經用,撐不下去了就來找我,日月山莊歡迎你。”

我小心地問:“你為何不拒絕?”

夕陽如金,那人笑著說:“我從不強人所難,平生隻好請君入甕。”

“君若不入,你就由得他去?”他太好說話了,我有點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站起身,立在虎泉邊,水麵上有銀魚穿梭,他看得很專注:“你可得給我當心些,留著這條命供我差遣。你若想走,我不留你,但我相信,你必會有自投羅網的那一天。”

我嚷道:“為何?”

他一笑:“因為你舍不得我,正如我舍不得你一樣。”

所以,非要走出一個並肩同行不可?但歐陽公子,你莫忘了,你要我陪走一段的,是你的迎親之旅。何其殘忍啊,我、的、心、上、人。

後來他就走了,他脖子的傷還未好利索,仍很僵硬,我站在不遠處看他召集風雲幫三千鐵騎開會,藍天下,黑壓壓的一幫精兵強將,個個誌氣高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