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著那痛苦的悔恨而哭泣,梅春姐整整好些天不曾出頭門。黃已經有三夜不來了,來時他也不曾和她說過多的話。就好像她已經陷入一個深深的、汙穢的泥坑裏了似的,她的身子,洗都洗不幹淨了。她知道全村的人都在怎樣地議論她;她也知道自己的痛苦,陷入了如何不能解脫的境地;她更知道丈夫那雙圓睜的眼睛和磨得發亮了的梭鏢,是絕對不會饒過她的……
好像身子已經不是她自己的了,好像有人在她的身子上做過什麽特殊的標記。她簡直連挑水都不敢上湖濱。
她躲著,或者是她連躲都躲不起來了。
“我就是這樣將自己毀掉的嗎?但,不能呀!”她想著,“我總得要他和我想一個辦法的!”
這一夜,有著微弱的月光。梅春姐還不曾吹燈上床,木頭殼便跑來敲她的房門了。
他的臉腫了起來,青一塊,紫一塊。他說:“梅春姐!你們的事情很不好!我今天和老黃瓜打了起來!他要上街告訴陳德隆去。副會長叫我來,他在湖濱的荒洲上等你!”
“他怎麽不來呢?”
“他不來!”
“天哪!”梅春姐的牙齒磕了起來。她的身子一陣燒,一陣冷!提到陳德隆,她的眼睛就發黑,她就看見那磨得放亮的梭鏢和那通紅的眼睛……
熄了燈光,她一步高一步低地跟他走著。突然,她站住了:
“假如老黃瓜到這裏來抓我們呢?”
“不會的,老黃瓜被他媽媽給關起來了。”木頭殼安她的心說。
湖水起著細細的波濤,溶浴在模糊的月光裏。並且水岸好像已經退下了許多,將一條小船橫淺在泥濘的傾坡上。
木頭殼將梅春姐拉上船艘,自己用膝骨將船頭推下了,便跳將上來,撐篙子,橫切過那細細的波濤,向荒洲駛去。
梅春姐正正地凝注著那荒洲。小船也慢慢地離近了。當她看見了站在那割斷了的蘆葦根中的黃的陰影的時候,便陡然用一種憎恨的、像欲報複著他給予她的侮辱一般的目光,向他牢牢地盯過一下!她的眼淚就開始將她的視線朦朧起來。羞恥、悔恨和歡欣,將她的全身燃燒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