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豐收(紅色經典)

真鬼氣,真是稀奇的事情!世界就是這麽真正地、糊裏糊塗地變起來了。

從那一天—剪掉頭發的一天起,村子裏就開始變得不太平不安靜起來。不知道從什麽地方跑來一些人(本村子裏的也有),穿長衣的,穿短衣的,不分晴雨,不分日夜地在村子裏穿來穿去。手裏拿著各種各樣的花樣的東西,口裏說著一些使人聽不懂的新鮮的話。

真鬼氣,真是稀奇的事情!

丈夫陳德隆也開始變起來了。他變得比從前更加粗暴、更加凶狠了。他從樓板上摸出了一把發鏽的丈把長的梭鏢來,把它磨得光光的。他說:他要去入一個什麽會去,而那個會是可以使他發財的,將來可以不做事情有飯吃,有錢用,並且還可以打牌、賭錢。

梅春姐始終不明白這是怎麽一回事。當她看見丈夫把那把發鏽的梭鏢磨得放光了的時候,她的心裏就不知不覺地害怕起來:她怕他要用那梭鏢將她刺死!並且他的那兩條帶著紅光的視線,還不時地、像一支火箭似的直射著她,好像要將她吸到那螃蟹形的眼睛裏去,射死她,燒死她似的。梅春姐不禁發起抖來了。

“不要到外邊去!知道嗎?”丈夫把那梭鏢靠在懷抱裏,手卷著袖子,“我要到會中去了……不,也許還要到旁的地方去。夜晚,你早些關門,這兩天外邊的風氣不是很好!”

梅春姐用一種順從的、恐懼的而又包含著憎恨的眼光回答了他。

她當真除了飲牛、飼雞和上菜園以外,整整三天沒有出頭門一步。

可是,到了第四天早晨,不知道是因了丈夫的久不回來呢,還是因了自己的哀愁抑製不住呢,還是因了秋晴的困倦呢,還是因了另一種環境或者是好奇的原因的驅使呢?使她下了決心要跑到外邊走一回。她從板壁上取下一把草叉來,用毛巾將剪發的頭包了一下,順便到自己的草場中去叉兩捆稻草來做引火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