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告訴你
以我最後話語:
現在,我難能
支持這個廢體。
隻消一刻兒,
我將與世長辭,
丟下孤零零的
老母和弱弟。
隱藏一切真實,
對於我的老母
隻消說:“伯母
不要過分悲苦。
為著勞苦大眾,
你兒前去盡職;
雖然消息欠明,
必定猶在努力。
反正剩下我們
我們……
我們曉得和他
一樣的敬待你。”
至於我的弟弟,
告訴他:“休要
為哥毀了前途。
哥哥是對的
沒有走上歧路。
顯明的,前年
父親被壓死了。
他負了百多債,
利息,田租呀
永遠的跟著他!
不是他不勤勞,
也不是運不好,
是不斷的壓迫
和不停的剝削,
使他永遠疲勞;
結末,丟下了
你和我。現今
請你孝敬父母,
但這隻是說,
要無礙於……
——你的任務。”
那鄰村的少婦,
為她我曾心傷;
你曉得,多麽
惹我嫋愛,當
我枕在她臂上。
但是,我不能
永遠被她占有;
我把我身獻給
千萬勞苦大眾;
隻有一顆真心,
解放貧苦朋友。
於是,去年冬,
第一次,我們
對統治者反抗,
子彈傷了我手。
這一次,許是
最後一次交鋒,
彈子穿進我胸。
——好,為我
告訴他:“不是
醫生們欠高明,
實在,小鉛彈
業已深深嵌進。
但,我極愉快
為民眾死,我
已經盡了責任。
…………
但願你……康健,
不要……傷心!
…………
…………”
一九三三年三月二十六日。
錄自《茫茫夜》,1934年4月20日國際編譯館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