蚤子跟臭蟲講親善，
標語是：在人身上共存共榮。
人身的清潔運動
早嚇殺了臭蟲，
偌大的人身上
臭蟲差不多已是計盡途窮。
涔著淚——
（天，臭蟲也不是不想獨享的呀！）
無可奈何地
臭蟲便向蚤子磕了頭：
“好朋友，你說得對；
毛跟發的相差
隻在各占著不同的地位。
要是你能代我出力，
朋友，我一定優待你，
我願意請你們來經常指揮。”
在黝黯的衣縫裏
蚤子跟臭蟲在合同上握了手。——
握著手，但是，
知道這消息的隻有衣縫。
（不是傻子決不會向人間宣布哪！）
不斷地，不斷地，
親善的把戲公演了：
——痛，癢，傳染病……。
頻死的人類卷起了
反抗的喊叫，
反抗的騷擾。
地府裏也傳到了這種怒吼：
——清潔運動萬歲！
——清潔運動萬歲！
蚤子先生有點驚慌了：
“臭東家，按照——
這是你的責任。”
臭蟲鼓著厚紅的肚皮：
（臭蟲先生有哪一個時候
不是由頭到腳都厚而且紅呢？）
“好朋友，不要慌！
這一點，請看看我的肚皮，
我總可以一力擔當。”
於是，不久，蚤子先生跟臭蟲東家
來了偉大的合奏：
“勝利呀，我們！
勝利呀，我們！
我們一群反對人間的清潔運動，
我們一群在人身上呀，共存共榮！
勝利呀，我們！
勝利呀，我們！
地久天長，我們的幸福呀，
無窮，無窮，無窮……！”
（天烏了，地暗了！
人間遭遇了曆史上有名的恐怖。——）
一九三六年二月一日於東京。
錄自《黑陋的角落裏》，1938年2月詩歌出版社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