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吉蒂一整日想的都是修道院裏的事。第三天一大早,沃爾特剛走,吉蒂就吩咐女傭備好轎子,然後帶著女傭一起趕往河邊。天剛蒙蒙亮,渡船上已經擠滿了中國人,有身穿藍色布衣的農民,有身穿黑大褂的鄉紳或是生意人,他們表情奇怪的臉上都罩著死氣,仿佛他們是要被擺渡到人生的彼岸一樣。在他們腳踏到岸上的那一刻,他們都會在原地站立上一會兒,滿臉的茫然,好像不知道該往哪裏去,之後,才零零落落、三三兩兩夢遊似的往山上走。
在這個時辰,市區的街道上還沒有什麽人,所以比往常看起來更像一座死城。偶爾走過的路人都是一副恍惚的神情,讓你幾乎以為自己看到的是幽靈和鬼魂。
天空沒有一絲雲彩,旭日給大地灑下聖潔和柔和的光。很難想象,在這樣一個愉快、清新和美好的早晨,這座城市卻像是一個被瘋子扼住咽喉的人一樣,在瘟疫惡毒的魔爪下殘喘。真是讓人難以置信,大自然(湛藍的天空澄澈得像是孩童的心靈)對正在痛苦中掙紮、在恐懼中走向死亡的人們竟然這樣無動於衷。當轎子落在修道院門前時,一個乞丐從地上爬起來,向吉蒂乞討。他身上的衣服已成了一片一片的布條,看不出原來的顏色,好像是他從廄肥堆裏耙出來的一樣。他衣不遮體,露出裏麵像山羊皮一樣粗糙黧黑的皮膚。他**著的兩條腿瘦成了皮包骨,一頭灰白髒亂的頭發(加上臉頰凹陷、眼神狂亂)讓他像個瘋子。吉蒂在驚恐中轉過身去,轎夫厲聲叫他走開,可這乞丐哪裏肯聽!為了擺脫他,吉蒂哆哆嗦嗦地扔給他幾個小錢。
修道院的門開了,吉蒂的女傭跟裏麵的人說,她家主人要見修道院院長。於是,吉蒂又被帶到了那間簡陋的會客廳,那裏的窗戶似乎從未打開過。吉蒂在會客廳裏坐了很久,久到她開始以為她的話並沒有傳達給院長。好在院長最後終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