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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吉蒂和韋丁頓沿著堤道信步來到山頂,來到聳立著為紀念一位貞潔的寡婦而建起的拱門前。吉蒂對這個地方的印象有很大一部分是來自這座拱門。它是一個象征物,但它象征著什麽,她毫不知曉。她不明白為什麽這座拱門在她的眼裏具有那麽強烈的嘲諷的意味。

“我們在這裏坐上一會兒好嗎?我們很久沒有來過這兒了。”山下的平原一望無際地展現在她麵前,在晨光中顯得靜謐、安寧。

“離我上次來這裏,僅僅過去了幾個星期,可我感覺有一輩子那麽久了。”

韋丁頓沒有接話。有那麽一會兒,吉蒂任憑她的思緒馳騁。臨了,她歎了一口氣。

“你認為人的靈魂能永生嗎?”她問。

對這樣的問題,韋丁頓似乎並不感到驚訝。

“我怎麽知道呢?”

“剛才,在入棺前給沃爾特清洗的時候,我一直看著他。他看上去非常年輕。太年輕了,真不該死去。你還記得我們初次出去散步時見過的那個乞丐嗎?我感到害怕,不是因為他死了,而是因為他好像從來就沒有作為人活過一樣。他就像個死去的動物。現在,看著沃爾特,我也是這樣的感覺,沃爾特看上去就像是一台壞掉的機器。這才是令我感到恐懼的地方。如果他[1]僅僅是台機器的話,那他經受的所有這些痛苦、傷心和磨難,不就都是徒勞的了嗎?”

韋丁頓沒有說話,他在掃視下麵的景色。映照在明媚、悅人晨光之下的廣袤田野,令人神清氣爽。整齊的小塊稻田一直延伸到眼睛看不到的地方,在稻田裏,有許多身穿藍布衣服的農民跟他們的水牛一起,辛勤地勞作著。那是一派快樂祥和的景象。吉蒂打破了沉默。

“我無法告訴你,我在修道院裏所看到的一切是如何深深地打動了我的心。她們很了不起,那些修女們,她們使我覺得自己一錢不值。她們放棄了一切,祖國、家庭、愛情、生兒育女和自由,還有那些更難舍棄的看似很小的東西,比如說,綻放的鮮花、綠色的田野、秋日的散步、書籍、音樂、舒適的生活,總之,她們放棄了一切,放棄了所有。她們之所以拋棄這一切,是為了全身心地投入一種犧牲自我、極度貧困、絕對順從、拚命工作和祈禱的生活當中。對於她們所有的人來說,這個世界就是一個貨真價實的放逐之地。現世的生活是她們願意背負的十字架,但是在她們的內心深處,卻一直有著一個欲望——噢,應該說它比欲望更強烈,那是一種對死亡的熱烈的渴盼和向往,因為唯有死亡才能將她們帶入永世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