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人生何處不離人

第六輯 因循不覺韶光換 張愛玲·海上浮沉

不知為何,這麽幾日,我總是會想起張愛玲的那張照片。穿著一件舊色的旗袍,抬著高貴的頭,孤傲又漠然地看著庸碌俗世,仿佛對這一切浮華都是那麽不屑,而她就是那個無關悲喜的人。朋友說,寫文字的女子,美得就跟幽魂似的,而張,想必就是幽魂中的一個。我對她,並不了解,甚至於對那麽多寫文字的女子,都不了解。一直以來,我拒絕走近她們,因為她們太遙遠,而這些恍惚的遙遠從來都與我無關。可我知道,冥冥之中她們卻與我有著因果,盡管我不想走近,那些幽魂亦會飄然入夢,在許多不經意的時候,與我糾纏。而我,也沒想過要逃避什麽,如果隻是偶然遇見,那就讓遇見成為開始,隻是別問我結局。

關於張,我所知道的真的不多,很多時候,我隻能看見她的背影,穿一襲老舊的旗袍,在寒冷的街頭走來走去。那被涼風裹緊的情感,粗礪又疼痛。不是為了等待,也不是為了追尋,因為任何一種修飾,對她來說,都是多餘。而她就是在多餘的故事裏,獨自演繹著燦爛與荒涼。誰不知道,寂寞的燦爛是真的燦爛,而灼熱的荒涼又是真的荒涼。也許隻有她,可以將這一切融合得這麽完美,在完美的底色裏,又有那麽多伶仃的悲哀。許多人說,她是一個輕狂又落寂的女子,華麗得透明,又孤獨得徹底,仿佛極致從來與她就是不離不棄。這樣的女子,飛揚跋扈,又落魄不達,她可以直上雲霄,也可以低入塵埃。她是空前絕後的,所以注定要在極盡中消散,當一切都覺得無味時,她就該離去。紅塵於她,不過是一件遮身的旗袍,褪去了,便什麽也不是。

想起她,又會想起那個亂世風雲的上海,仿佛所有的華麗與璀璨都需要那座風情城市的襯托。否則,任你多麽妖嬈都晦澀無華;否則,任你多麽奪目都黯淡蕭然。張愛玲,在上海做了傾城的才女,擁有一段傾城之戀,當所有的烈焰簇擁在一起的時候,必定會燃燒。而張,做了那耀眼的煙花,在最絢爛的時候灰飛煙滅,化作一地的殘雪,消融了自己,又冰冷了別人。想起她,就會想起那曼妙風姿,著一襲桃紅旗袍,媚似海棠,買醉在華燈初上的夜。而後又獨自搖擺著身姿,散淡地行走在古舊的弄堂,在寂寥的暗夜,隻聽得到高跟鞋與石板地碰觸的聲響,如月色般的薄脆、寒涼。也許,這隻是我想象中的張愛玲,而本來的張並不是這樣極致。但是我很難想象她低眉順目的樣子,因為,在抬眉間,我看得到她嘴角的輕笑,那種傲然於世,冷豔絕俗的神韻,又豈是尋常女子所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