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荒!
我身還在異鄉,
海崖下反複空虛的悲響;
擁擠著生淡容貌,
秋蟲傳報淒涼。
珠山的頂戴,
雲的冠冕,汽的帳,
這千古沉默的Sphinx[6],
構想,構想,
人間荒涼,
謎樣。
久忘的故家,
殘白,破戶,和月季花;
薄雲,帆般的飛,快。
古紅的床兒,
睡過哥姊,母親,爸爸。
頂上的花飾已,已歪,
誰家,呀?
簷下:我記得,
讀倦了唐詩,
抱膝閑暇,
浮想著天涯,海洋,
飛越而去,幻想,
渙散了現實的塵網。
綠色泛濫的後園,
春泥氣氛,
草叢上露珠閃金,
旋舞著金的,綠的,紅的蒼蠅。
幹草堆兒,
母雞樣,
慈和地擁我晡(哺)過冬陽。
如今,異樣,
我隻感孤涼。
依舊,是天上的帆像,
卻衰老了羅蓋般的孤桑。
同樣,
分飛,漂泊,死亡;
我也把我過去送葬,
不忍辨,
這已不是我的家鄉。
唔,那雲海中央,
淡輕的汽幛,幽香;
雲母似的月兒;
深碧的天衣籠我身上;
海底的女妖交唱;
夜鶯的清愁悲腔;
——我心的比牙琴的奏鳴喲!
我是在異鄉,孤荒!
一九二八,在西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