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喲,上海在背後去了,
驕傲地,揚長地,
我向人生的刺路踏前進了,
渺茫地,空虛地。
嗬,吃人的上海市,
鐵的骨胳,白的齒,
馬路上揚著死屍的泥塵,
每顆塵屑都曾把人血吸飲。
冷風又帶著可怕的血腥,
夜的和音中又夾了多少淒吟,
我曾,哥哥,躑躅於黃浦江頭,
浦江之上浮沉著千萬骷髏。
隻有莊嚴偉麗的龍華塔[14],
日夜纏繞著我的靈魂,
我如今已遠離上海,
龍華塔隻能築入我的夢境。
嗬,龍華塔,龍華塔,
想你的紅磚映著天白,
嬈嬌的桃枝襯你孤拔,
多少的卑怯者由你頂上自殺。
白雲看著你返顧顫驚,
雷神們迅速地鼓著狂聲,
電的閃刃圍繞你的粗頸,
雨般的血要把你淋,淋……
可是你卻健堅的發著光芒,
仇敵的肌血隻培你榮壯,
你的傲影在朝陽中自賞,
清晨的百靈在你頂上合唱。
你高慢地看著上海的煙霧,
心的搏動也會合上時代腳步,
我見你漸漸把淡煙傾吐,
你變成一個煙突,
通著創造的汽鍋。
一九二九春,流浪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