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園的夜涼如水,
靜寞的樺林也停止嚅囁,
微風喲,把薄雲兒推,
流星在銀河旁殞滅……
寂寞的人緩步著長夜,
他的影兒有如濃霧,
風吹拂他無力身上的衣衫,
細軟的發兒向四方輕舞。
燈下他也不低徊,
樹蔭他也不留戀,
他不停著聽水漣的睡歌,
他也不細聆蓮花的吟哦。
他隻是走著,走著路,
如醉著,如睡著,如病著。
他是一個寂寞的孤兒,
他是一個秋夕的雕殘花托。
沉重的步伐踏著軟的草,
細弱的呼吸噓著輕輕歎息,
心的花殘,血幹,葉兒槁,
骸骨的飄遊還不舍個尋覓。
“我不願再問你無信的白雲,
你隻帶了我虛渺的音耗,
說在那高山巔上有青春,
我卻徒然跋涉,徒然潦倒……
“我再不願問你輕薄的波濤,
你隻欺騙去了我血花樣的年青光陰。
在那河的灣上,塔尖兒高,
教堂隻是傳揚別人的婚禮鍾聲……
“我要徒步的向前,向前,
手捧著心兒,心滿著愛情,
我要寂寞地走向冷靜墓前,
玲瓏的芝草輕搖著堅柏的蔭。
“你莫問我淚光的尖銳,
希望的燈光即是葬禮的準備,
但我爆裂之心的血花血蓓蕾,
也要在永久的幻影之下耀著光輝。”
一九二九,八月五日。
晚與征夫同步公園,頹喪得非凡,自覺這冷寂的過去,好象一條橫旋翠微的山道,在暮靄中隱現,真有一種無可奈何的感慨。會征夫又談起了故友新交等糾葛,都不禁感傷地沉默了下來。象一對醉了的浪人似的,在一對對的金鈕絲衣的愛人群中,踉蹌而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