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夜暫告結束。壞消息該來了。我把壞消息想象成一隻巨大的鳥,有著烏鴉的翅膀和我四年級老師的麵孔,稀疏的發髻,腐臭的牙齒,布滿皺紋的眉頭,噘起的嘴唇,等等。在黑暗的掩護下,這隻大鳥在全世界遊**,樂此不疲地擔當起壞消息的傳遞者,帶著一籃子臭鳥蛋,並且很清楚——當太陽升起的時候——該把它們精準地丟向哪裏。比如,丟在我的身上。
在我們家,壞消息伴隨著刊登了壞消息的報紙現身。蒂格把它們拿上樓。蒂格的真名是吉爾伯特。和不說英語的人解釋這些昵稱的由來是不可能的,我也沒必要非得這麽做。
“他們剛剛殺死了臨時管理委員會的領導人。”蒂格宣布。這並不是說他對壞消息無動於衷——恰恰相反。蒂格瘦骨嶙峋,他的脂肪含量比我的少,所以,對於壞消息產生的卡路裏——壞消息裏麵確實有卡路裏,會讓你血壓升高——他吸收、消解,並將其轉化為身體一部分的能力也比較低。我能做到,他不能。他想盡快把壞消息傳遞下去——像甩掉一個燙手山芋那樣。壞消息會把他燙傷。
我還在**。我還沒完全醒。我還有點沉浸在賴床的感覺裏。到目前為止,我還在享受這個早晨。“早餐之前先別說這些。”我說。我沒補上的後半句是:“你知道的,這麽早,我應付不了這些消息。”我以前說出來過,但收效甚微。在一起這麽久,我們兩人的腦子裏已經充滿了與另一半有關的細微告誡和有益提醒——喜歡的和不喜歡的,偏好和禁忌。我看書的時候不要從背後靠近我;不要使用我的菜刀;不要隨便亂扔東西。我們都認為對方應該尊重這套經常被重申的指示,但它們是相互抵消的:如果蒂格必須尊重我在早上第一杯咖啡之前隨意賴床並杜絕壞消息的需求,難道我就不該尊重他為了讓自己盡快擺脫災難而想把禍事一吐為快的需求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