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生的這一年,發生了很多事。
比如,瑞士羅氏製藥公司在美國上市。
比如,我的祖母含笑合上雙眼離開了世界。
比如,瑞士經濟大幅度下滑,處於最艱難時期。
大衛在我懂事點的時候,將我抱上他的膝頭,對我說:達維德,你的出生,給家庭帶來了歡樂。
我想,這是一定的。
猶太人家族觀念很強,如有可能,偌大一個家族,總會住在一起,或者盡可能團聚在一處。觀念裏,仿佛是生得越多越好。
可是祖母隻生了爹爹和叔叔兩個孩子。
我長大了以後,才從爹爹那裏知道,祖母在二戰期間,曾經被關押進奧斯維辛集中營,雖然僥幸逃脫納粹的滅絕人性的迫害,活了下來,可是身體和精神都遭受了巨大的折磨,變得脆弱不堪。
我問過大衛,為什麽會選中了祖母,他微笑著摸了摸我的頭,對我說:我在安息日的祈禱會上,第一次看見了她。彼時家人正在催婚。我被她身上那種脆弱卻又百折不撓的矛盾所吸引,心想,就是她了罷。
我問大衛,這是不是一見鍾情?
大衛想了一想,隨即笑一笑,並沒有回答我。
等我再大一些,才知道,大衛的心裏,早已經住著一個女子的身影。
大衛心中的秘密花園裏,供奉著那女子的神龕,他將她放在心中,頂禮膜拜。
那年我八歲,已經很頑皮。
午間不肯睡覺,偷偷溜出嬰兒房,避開在二樓起居室裏閑聊的保姆,打算摸到大衛的書房裏去,找一本大人平時不肯拿下來給我看的書來看。
當我輕輕推開書房的門,躡手躡腳地走進書房,以為自己成功達陣的時候,隻聽見偌大一間書房的角落裏,傳來低低笑聲。
我循聲望去,不由得吐了吐舌頭。
大衛正坐在書房一角的沙發裏,手裏捧著一本東西,鼻梁上架著老花眼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