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陽光最盛的時候,青倏拎著短少的行李,風塵仆仆地走進自己家的老宅子。
這座隱在繁華鬧市深處的,西班牙風格建築,綠樹環抱,鮮花掩映,幽靜得毫不起眼。紅色磚牆跨越了三個世紀的風風雨雨,已經有些班駁。南麵的牆上,爬滿了藤蔓柔韌的常春藤,仿佛綠錦鋪地,帶來滿眼綠意的同時,煩躁浮動的心緒也似乎隨之清涼沉潛下來。
有人聽見前門的響動,從洋房的門廊裏走出來探看。
見是一身風塵的青倏,連忙撐起一把緞子麵繪有含苞墨荷的中式竹骨遮陽傘迎上來,一邊對著屋子裏輕喊:“囡囡回來哉。”
來人大約七十歲年紀,身材嬌小,隻及青倏的肩膀高。已經滿頭銀發,卻都一絲不苟地梳在腦後,綰一個幹淨的發髻,簪一支純銀日久光亮的鴉首釵固定住,十分精神利落。
來人伸長手臂,把遮陽傘舉到青倏頭頂,一手就要接過青倏手裏的愛瑪仕(Hermes)手工定製環保行李箱。
青倏微笑著輕輕搖頭,避開老婦人的手。
“沈阿婆,很重,我自己來拎就好。”一手環上老婦人的肩膀,“沈阿婆氣色滿好的。”
沈阿婆布滿老人斑的手,輕撫了一下青倏放在她肩上幹淨修長的手。
“阿婆氣色好有點啥用場?阿婆什麽忙也幫不上。”沈阿婆歎息一聲。
青倏有一瞬間的黯然,隨後振作起精神。
“誰人講阿婆嘸用場啊?我去同伊拚命。阿婆是老當益壯,屋裏廂的棟梁。”
沈阿婆忍不住用手壓了壓眼角。她的孫小姐嗬,已經長大了,會得安慰人了。
不長的一段紅磚路很快到了盡頭。
沈阿婆收起遮陽傘,立放在門廊邊的藤編傘架上。
青倏跟在沈阿婆身後,走上台階,踏進自己闊別三年的家。
鑄鐵精製窗柵,雕有美麗的文藝複興式的花紋的門,向內打開,一個同青倏眉目間有五六分相像的男子站在門內。看見青倏,他張開雙臂,跨前一步,將青倏抱進懷裏,狠狠地擁抱,仿佛恨不能將伊揉進骨肉裏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