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到如今,蘇為安對顧雲崢倒也沒什麽好隱瞞的,她點了點頭,說:“我跟他們說我還在法國,找到了一份穩定的工作,很喜歡巴黎這個城市,所以想留下來多待一段時間。”
“事實上呢?”
蘇為安垮了表情,說:“我一點也不喜歡巴黎,所謂浪漫之都,大家都很幸福,就我一個人身患絕症孤單寂寞,根本待不下去好嗎?”
顧雲崢被她的模樣逗得竟難得地露出了一點笑容,但心裏又替她覺得苦:“反倒是來到這裏以後覺得更輕鬆一些?”
蘇為安勾了下唇,笑意卻有點苦澀,說:“是啊,來到這裏以後覺得自己還很幸福。”
說到這裏,顧雲崢停頓了一下,大概是怕問到她不想說的地方,語氣中帶著些許猶豫:“為什麽不回家陪父母?”
“因為不敢。”她長歎了一口氣,向後靠在床頭上,“第一,我父親發病以後,我去做基因檢測的事情並沒有告訴父母,我怕他們看出來;第二,我父親雖然嘴上不說,心裏卻覺得拖累了我們,母親和我都覺得我回去照顧父親隻會讓他更自責;第三,我害怕看到父親生病的樣子。”她說著,將手背搭在額頭上,閉上了眼,“因為,那會是我不久以後的模樣……”
她的鼻子忽然就酸了。
這是她的痛處啊。
這是她第一次和人說起痛處。
曾經因為害怕,她夜夜將自己埋在被子裏偷偷地哭,第二天還要強作笑意,裝作心情很好地和父母聊起最近網絡上又有什麽有趣的笑話,而父親並沒有比她想的好到哪裏去,發病的時候控製不住自己的動作,連拿杯水都做不到,她走過去想要幫忙,父親卻嘴硬說自己沒想喝水,隻是看杯子礙眼想挪一挪,讓她去忙自己的。
明明家人之間應該是最真實、坦誠的,在這樣的時候卻是最開不了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