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不逢不若

〇四

方若好下了出租車,走進賀宅大門。

迎麵而來的是長長坡道,一百九十九級台階,拾級而上,彎彎曲曲地通往坐落在凝碧山半山腰的褐色主屋。

所有車輛全都停在山下,想要進屋,必須步行。

這種宛如去深山老廟朝聖般的辛苦方式,曾令家族諸多成員叫苦連天。在生活節奏恨不得一秒掰成兩秒用的都市,浪費十分鍾在走路上,明顯是不符合現代人習慣的。

但是沒辦法,賀豫是權威,他的話就是聖旨,眾人不能反抗,隻能私下念叨。

對此詬病,賀豫心中也十分清楚。站在主宅二樓的陽台上,目視族人氣喘籲籲地爬台階上山,是他晚年為數不多的樂趣之一。

他曾笑眯眯地對方若好說:“你看,上山的人都有求於我,所以哪怕汗流浹背,哪怕胸悶氣短,都不得不苦苦忍耐。”

方若好說:“也有對您無所求的。”

賀豫回頭,用一雙布滿皺紋但越發精光四射的眼睛深深看了她一眼:“那類人,不可能也不需要來我的住處。”

一句話讓彼時剛接觸這個古怪老頭的方若好心頭一涼。

誠然,如果是平等的合作夥伴,可以去公司;如果是賀豫求人,可以去對方的住處;而能不辭辛苦來到這裏的,隻剩下有求於他的了。

我是不是也有求於他呢?方若好捫心自問,答案是肯定的。隻是其中的原因,不足為外人道罷了。

方若好一邊回憶一邊調整呼吸,讓身體適應上台階的節奏。沒多會兒,額頭就冒出薄薄的汗。

她的身體受過傷。三年前,為了救賀豫,她將他推開的同時用血肉之軀去擋一輛飛馳而來的摩托車,造成肺部破裂和右手橈骨遠端骨折。肺部經過治療後已經愈合,右手則不得不植入鋼板。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一年後取掉鋼板後手腕偶爾會隱隱疼痛,而劇烈運動時也會感覺胸悶氣短氣息不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