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碎片已經順利取出,但阿姨暫時還沒有蘇醒。接下去我們將進入放射斷層成像階段,三個月一療程,希望能跟今天的手術一樣順利。”顏蘇的手術服自胸口到後背,全被汗浸成了深藍色,額頭還有汗珠源源不斷地滾落下來。可他的語調不輕不重、不緊不慢,帶著安撫人心的巨大力量。
無論多麽焦灼,隻要聽到這個人說話,就會平靜下來。
方若好紅著眼睛點了點頭。
顏蘇伸手,似乎想幫她擦眼淚,但手到中途僵了一下,改為揉自己的肚子:“餓,等我,請我吃飯。”
說完,根本不容她拒絕,轉身飛奔離開。
護士將羅娟推進加護病房。手術的緣故,羅娟剃了光頭,沒有幹枯不潔的頭發後,平靜的睡容反而顯得精神了幾分。
方若好在床邊握著她的手,輕聲呢喃:“媽媽,今天本來很糟糕……但是,因為你,我感到好開心。”
當她在巨大的黑洞裏麵對種種壓力孤立無援時,顏蘇為她點亮了一簇火,那火光搖曳晃動,微弱得似乎隨時都會熄滅,但最終,火苗點著了蠟燭,再把蠟燭放進可以遮風避雨的燈罩裏。
如此一來,隻要蠟燭沒有燒盡,光芒就會一直持續。
一直一直在她麵前閃耀。
這真是……十年來……最好的一刻了。
沒多會兒,房門被禮節性地敲了兩下,緊跟著顏蘇探進頭來:“我好啦,走吧!”
他換了便服,鮮紅色的套頭衫,灰藍色的牛仔褲——與初見時一模一樣的裝束。
方若好的眼神恍然,心中升起難以描述的親切感。
顏蘇衝她眨了眨眼睛:“怎麽?想不到脫去白大褂後,我就能從嚴肅禁欲帥醫生搖身一變,成為如此青春靚麗的美少年?”
“少年,你忘了刮胡子……”
兩人並肩走出醫院。在大門處顏蘇停步,回身朝她一攤手:“吃點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