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比之昨日更加熱鬧,一大早便有接連不斷的鞭炮聲,更有銀甲少女跳上屋簷掃雪,嘻嘻哈哈。
秋薑坐在鏡前梳妝。
她一向眉目寡淡,衣著簡樸,此刻換上一身朱紅色的新衣,整個人便立刻不一樣了。
秋薑看著鏡子裏的自己,仿佛看見小小的白衣女童端坐鏡前,眼神明亮充滿好奇;然後,白衣變成綠衣,八九歲的女童也變成了十二三歲的模樣,神色怯怯,懦弱溫順;再然後,綠衣變成僧袍,長成了十八九歲嬉皮笑臉,沒心沒肺的樣子……最後,回歸朱紅,盤了發,塗了胭脂,有了煙火的氣息。
秋薑伸出手指,按在鏡子裏的臉上,喃喃道:“‘春露不染色,秋霜不改條’嗎……不過是一顆鬼血化成的瑪瑙罷了……”
說罷反手,將鏡子蓋倒。
積雪被掃淨後,銀甲少女們便離開了。草木居的仆人本就不多,有的放回家過年去了,僅剩下無家可歸的寥寥幾人。
這幾人裏,便有焦不棄。
秋薑看到他,便想起已多日未見孟不離,難道是跟著謝長晏走了?奇怪,燕王要保護謝長晏,為何不指派自己的侍衛,反而從風小雅這兒調人?還有謝長晏,沒了準皇後的身份,就隻是個普普通通的清流之女,為何要派孟不離去保護她?
不管如何,走了也好。此刻草木居的人越少,對她來說越好。
秋薑走進堂屋,薑花將綻欲綻,還是沒有開。她便往溝渠裏又添了許多熱水,蒸騰的水汽令視線一片迷蒙。
秋薑立在門旁注視著朦朦朧朧的薑花們,直到焦不棄前來請她:“夫人,晚宴準備好了。公子請你過去。”
秋薑“嗯”了一聲,將水勺放下,起身走人,走出幾步,卻又回頭,再看一眼那些花,還是沒有開。
她不再遲疑,跟著焦不棄走出院子,來到風樂天所住的院子。此刻花廳廳門半開,裏麵傳出悠揚的琴聲。秋薑一聽就知道是風小雅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