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寧八年三月初一,秋薑帶著白澤的下屬和璧的使臣,以及最重要的頤殊離開了。這一次,他們沒有再保密行蹤,而是光明正大走的官道,沿途官員全要恭迎相送。
不得不說,這是很妙的一步棋。
很多陰謀詭計,之所以能成,是因為藏於暗處,一旦暴露在眾目睽睽下,自然消止。
秋薑走的第二天早上,姬善根據她留下來的菜譜,嚐試著做了一碗茯神粥,親自捧到時鹿鹿麵前。
時鹿鹿吃了,但依舊隻字不言。
自那後,姬善便天天為他做飯、針灸、喂藥……就像初見時一樣照顧他。然而,同樣的境地,同樣的人,卻是截然不同的回應。
曾經的時鹿鹿,非常喜歡笑,睜著濕漉漉的大眼睛,好奇地看來看去,再情意綿綿地注視著她,寫滿親昵和討好。
如今的他,麵無表情,眼神空洞,因為身體無法自愈,傷口始終不好,每天都在滲血,肉眼可見地消瘦下去。
但姬善知道,他沒有垮。
他都這樣了,伏周也沒能重新得到身體,可見,時鹿鹿的心誌依舊很堅定。
他是故意的。他在故意反虐她,想讓她愧疚、後悔、悲傷。
姬善洞悉了這一點,沒有拆穿也沒有迎合。她隻是耐心地照顧他和治療他,就像大夫對待病人那樣。
一切尚未結束,她和時鹿鹿進入了漫長的拉鋸戰。
不久,她收到了秋薑的來信。她坐在草席旁,把信讀給時鹿鹿聽。
秋薑真的是跟她不一樣的人,竟然喜歡寫信,還寫得很長。
“出了鶴城,一路北行。沿途城市都很繁華,但是,巫的痕跡在逐漸變少。
在鶴城,家家戶戶都供奉神像;到雎洲,十戶有七;到忘城,十戶有五;到了隨安,就隻有零星一兩家了。反而醫館學堂隨之增多。路遇一七八歲孩童談起巫神語多不敬,拿泥巴砸神像,被祖父赤足追打了三條街……我幫他躲過祖父,請他喝茶,問他不怕巫神報複?他反問我:‘神如此小氣?若這點小事就睚眥必報,他得挺忙的吧?一個成日裏隻忙著報複懲罰信徒的神,渾身充滿了戾氣,長此以往會被戾氣吞噬的吧……’我很驚訝,萬萬沒想到一個孩童會說出這樣的話。這一路行來,所遇所見的孩童腦子都很靈活,不拘泥,愛思考,大概跟他們的父輩人人經商有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