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煥從來沒有告訴過任何人,關於他在沉黑的深夜裏做過的那些讓人猝然驚醒,而後無法再入眠的夢。
它們其實並不算是噩夢,也不會每晚來擾他清靜,甚至數月乃至數年才會有一次。
他想應該是他自己的原因,思慮太重,總習慣在腦海中就現實進行各種推演,久而久之,就會衍生出各種各樣的可能。
那些沒有成為現實的可能,就像是在舌尖翻滾一下滑下喉嚨的烈酒;像是午夜夢回,窗外皎潔如銀的月光;像是苦澀的回憶,有著從歲月中伸出的尖刺,猝不及防地,就會帶來一陣不甚明顯的痛楚。
比如他會想,假如淩蒼蒼不曾被化名成“歸無常”的父親帶到女真大營,他們將會如何?
最好的結局,大概會是一對相敬如賓的帝後吧。
也許是因為這麽想過了,夜裏他就夢到了。
比如此刻,他知道這是個夢,因為這又是他曾推演過的一種可能:並沒有什麽女真大營,他們隻是禁宮中對彼此冷漠又防備的帝後。
他站在養心殿中,獨自一人,剛換過了一身衣服。
她從殿外闖進來時,他正微垂著眼瞼,感覺到她的怒氣,他就略抬了眼,微勾唇角:“皇後這是做什麽?”
“做什麽?”怒到極致,她反倒冷笑了一下,“來問萬歲究竟想怎麽收場?門外被押著的那個,是你禦封的龍尉大將軍,是我親生兄長!萬歲竟然要侍衛全都退下!是不是要看他血濺當場萬歲才會寬慰?”
縱然平時再怎麽虛與委蛇、麵合心離,她在禦前這麽無禮大喝,卻是入宮幾年第一次,隻因為看到至親涉險,再也壓製不住心頭的憂急。
神色還是那般輕淡,看了她一眼,他仍舊平和開口:“怎會?淩將軍是國之棟梁,我自然不會任他被刺客所傷。”
她被噎了一下,這才注意到他身上的裝束與方才不同了,換下了累贅的朝服,青衣便裝的樣子利落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