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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歲的時候,林海特喜歡別人喊他老大。尤其俞大風喊的時候,最有氣勢,像武戲裏的探子,嘴裏嚷著老大,呼啦啦地一路跑過來,仿佛沒他罩著,隨時都要被人揍個屁滾尿流,這讓林海特的脖子,不由自主就昂揚了起來,胳膊往俞大風脖子上一搭,雄赳赳走了,好像要去拯救銀河係。
陳小茼就說粗俗,一身痞氣的街頭小混混才這德行。
林海特就一臉無辜地上下打量著自己,說粗俗嗎?有帥成我這樣的街頭混混嗎?
陳小茼就氣,說林海特你再這樣我就不理你了啊!
林海特說我哪樣了?陳小茼扭著頭看遠處的天,不理他。林海特也去看天,一朵胖胖的白雲被風簇擁著,飛快地往西跑。他打了個呼哨,用一隻眼角瞄著陳小茼,用幾乎隻有自己才能聽見的聲音說:“陳小茼,對不起啊。”
那會,他們約定,鬧了別扭,誰先道歉了,被道歉的那個就要主動親對方一下。所以林海特經常故意惹陳小茼生氣,然後道歉,就是為了讓她親自己一下。
陳小茼小聲說:”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怎麽想的?”
林海特就故意裝傻:”我怎麽想的?”
陳小茼白了他一眼,轉身就走。
林海特就追在身後,一溜小跑著說:“對不起啊,陳小茼,對不起。“
陳小茼被他追得沒轍了,隻好停下來,左右看一眼,趁四周沒人,在他臉上啄一下就跑掉了。
林海特做腿一軟狀,就勢坐在操場的看台上,衝著陳小茼的背影嚷:”酥了,陳小茼你把老子的骨頭親酥了。“
這時,俞大風揚著一張紙,肥大的蛾子似的跑過來,說:“老大,老大,薛鵬飛又在校報上發表詩歌了。”
林海特嗤之以鼻地擺了一下腦袋,說:“有本事他上《詩刊》發去!”
俞大風說不是不是,筆劃著給他看:“藏頭詩!你豎著讀第一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