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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教授住院調養了一陣,就出院了。這天下午,他給季蘇打了個電話,讓她下班回家,說有事要商量。季蘇問什麽事,他輕描淡寫說回來就知道了,也沒什麽大事。下了班,季蘇讓萬家強去幼兒園接美芽,自己回了娘家。進門的時候,季教授正在書房臨一副名畫,因為心髒不好,不能從事戶外鍛煉,這些年來,他一直與書畫為伴,因為畫國畫和寫書法是要站著的,很有些太極的意味,既修心養性,又能鍛煉身體,十幾年揣摩下來,在書畫方麵,雖然沒成名成家,但也頗有造詣了。
季蘇站在門口,喊了聲爸。
季教授抬頭看著她笑笑,用手指了指對麵的一把椅子,示意她坐。
季蘇進去,但沒坐,而是站在一旁看他畫畫。季教授邊韻一塊山石邊說,這次叫她們回來,也沒什麽大事,就是把寫好的遺囑,給她們一人一份。
季教授口氣淡得,好像是告訴她說家裏有株他喜歡的花開了,喊她們回來看一眼一樣。
季蘇說爸,好好的,您立什麽遺囑啊?
季教授就笑,說我的身體我知道,心肌梗死很難越過第三道坎,我已經過了兩道了,還是把身後事考慮周全些好,這樣你們都不難做。正說著,季藍進來了,風風火火說:“爸,我聽說您要立遺囑?”
“不是要立,是已經立好了。“季教授笑嗬嗬地放下筆:“你媽這個人啊,就不敢讓她知道點事。”
季蘇就知道一定是父親給季藍打了電話,沒說什麽事,季藍又電話母親,把話套出來了。
季藍看了季蘇一眼,示威似的,小聲說爸,我都說過多少次了?我媽已經去世了。
“我也說過很多次了,你蘇阿姨就是你媽!”季教授不高興了,這些年來,他最耿耿於懷的就是季藍堅持喊老蘇喊阿姨,這意味著季藍一直以來不認可他的婚姻,而這種不認可,對於老蘇這種沒多少文化,以丈夫為天的傳統女人來說,就是毀滅性的否定,他比誰都知道,季藍每喊一聲阿姨,老蘇的心,都要顫抖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