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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八點多,店裏已沒客人了,胡美杉正收拾桌子,老胡在對著吊在牆上轟轟做響的電視打瞌睡,時不時地顫動著嘴唇吐出一串呼嚕。
陸易州來了,顯得有點局促,喊了一聲胡老板。胡美杉曉得是喊自己,因為陸易州一直喊她喊胡老板,喊老胡喊伯父。胡美杉這才想起來,今天陸易州沒來吃晚飯,就笑著說加班了?
陸易州啊了一聲,好像有話要說,卻不知怎麽出口的樣子。胡美杉抓起桌上的圍裙,讓他一等,一碗餛飩馬上就好。
陸易州忙攔住她,說不用,說他來不是吃餛飩的。
胡美杉一愣,還是沒回過神來:“那幹嘛?”
陸易州吭哧了一會說我想和您商量點事,那天您說……
胡美杉就想起來了,心裏萬馬奔騰地亂啊,好像天突然掉下來了,卻沒人替她頂,她呢,不僅不能喊人,還不能讓別人知道天掉下來砸著她了,忙放下圍裙說小陸,我們出去說吧。她邊說邊往外走,生怕老胡聽見了問什麽事,一次都沒嫁出去呢,就把自己搞成二婚頭,老胡肯定得蹦高。
老胡抬眼皮瞄了他們一眼。
胡美杉匆匆從櫃台裏抓起手包,跟老胡說:“爸,我和小陸出去趟。”
“幹啥?”
“小陸有事讓我幫個忙。”話音未落,已拽著陸易州出門了,沿著大學路溜達,早些年,這條路是資本家和飽學之士聚居之地,全是一棟棟的獨院別墅,房子老得彌漫著陳年的奢華,院裏罩著參天的大樹,那種渾然天成的悠閑貴氣,是現代版的所謂經典別墅無論如何特複製不出來的,這幾年,陸續有人在這條路上租了老別墅開酒吧開咖啡屋或是純私家菜館以及其他形形色色文藝店麵,把整條大學路襯托得更是文藝範兒十足了。
路過一家咖啡館時,陸易州輕輕托了她背一下:“我們進去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