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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胡美杉和陸易州從家裏出來,張望著偌大的城市,生平第一次有了喪家犬的感覺,那種家在咫尺卻不能歸的感覺,糟糕透了。陸易州像個被什麽人欺負到絕望了的孩子,一直沒說話,知道他心裏難過,胡美杉也沒出聲,隻是拉著他的手,茫茫然地往前走著,至於去哪裏,陸易州不說她也不問,沿著大學路到了海邊,沿著海邊的木棧道,一直往東,把天都走黑了,胡美杉說易州,你明天要化療,不能太累了,找家酒店住下吧。
陸易州說好。胡美杉說到醫院附近找家酒店吧,他還是說好,好像胡美杉說的,都和他沒關係,也無所謂,哪怕胡美杉帶他去的是地獄,他也會毫不猶豫地抬腿邁進去。他滿腦子都是母親,他風塵仆仆的母親,跑了二百多公裏,他這做兒子的,連一句暖心的話都沒有,摔門而去,把她獨自丟在陌生異鄉的屋子裏,不知心寒的淒惶有沒有紮疼了她的心……
又走了多少路,是怎麽跟胡美杉進賓館的,他不記得了,隻記得進了賓館後,胡美杉站在窗前,指了指對麵,說過了馬路就是醫院。
他這才知道,他們又走了很遠,回到了江蘇路。
胡美杉問他吃不吃飯,他搖頭,說不想吃。胡美杉說不想吃也要吃,要不然等明天開始化療了,你更沒胃口吃了,人會受不了的。
陸易州不忍心拂她好意,就說這兒裏丹東路太近了,我們就別出去了,叫外賣吧。
江蘇路離丹東路最多兩千米,她又是土生土長的青島人,出門很容易遇上熟人,就打開手機上網,叫了一份披薩外賣,問要不要給何秋萍要一份,陸易州說不用了,他了解母親,現在把龍肉端到眼前她都不會吃,隻會更生氣。
胡美杉覺得也是,就沒勉強,給老胡打了個電話,才曉得何秋萍氣已經消了一些,剛上樓,讓她和陸易州回來,胡美杉既開心又為難,開心的是何秋萍情緒平複了許多,陸易州也就不那麽擔心了,可陸易州要化療,說現在回去是不可能的,就和老胡說已經到外地了,既然飛機票錢也花了,就想玩幾天再回去,不然白浪費機票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