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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春生上早班,下午三點就下班了,八月,外地都秋風微起了,青島的秋老虎才剛開始發威,空氣濕度大,悶熱讓人全身上下潮乎乎的,膩得難受。
何春生買了一瓶冰可樂,在樹蔭裏邊喝邊走,不知道究竟是去哪裏好,他去敦化路的家居城看過家具了,都很好,做工精良,款式新穎,好有什麽用?他買了擺在哪裏?如果在家裏結婚,最多就是把舊單人床扔了,換張新雙人床就是了,其他家具,連想都別想,沒地擺。
不知覺中,何春生就溜達到了台東,現在,台東已經取代了中山路的商業地位,滿街都是熙熙攘攘的人,賊頭賊腦的小偷在街邊候著,一旦找到下手目標,他們就像螞蝗一樣貼上來。
想起小偷時,何春生就會覺得很悲涼,小偷對有錢人和窮人的識別能力最強了,29年來,他竟然沒遭遇過一次被偷,這非但不讓他欣慰,反而使他沮喪,這說明什麽,說明他看上去是個貨真價實的窮人。
這讓他很不舒服,他承認自己是窮人,但是,不願意讓人一看就知道他是個窮人。
他站在街邊,把可樂喝完,剛要扔進垃圾桶,就見一邋遢的老女人正眼巴巴地望了自己手裏的瓶子,遂在心裏荒涼地笑了一下,把瓶子扔進了她拖著的編織袋裏。
離何順生夫妻的店很近了,前幾年,波螺油子上麵遮天蔽日地架起了高架橋,青島著名的波螺油子就無聲無息地被新城建設給淹沒了,波螺油子兩側的店鋪也全沒了,李翠紅隻好把裁縫鋪子搬到了台東,在她的左攔右勸加嘮叨下,何順生也不再賣盜版光盤和軟件了,一心一意在李翠紅的鋪子裏幫忙。
他想了想,就溜達過去了,李翠紅正忙著給一老太太量褲子,沒見何順生,李翠紅瞄見了他,沒看見一樣繼續給人量褲子,何春生站了一會,隻好問:“嫂子,我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