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連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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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他家,從從不敲門,而是,徑直穿過客廳,去書房裏找他。
並不是小婉有鑰匙,而是,他的門,總是大大地開在空氣裏,門旁有條老狗,琥珀色的皮毛,在下午的陽光裏閃呀閃的,看見她來,就跳起來,金燦燦的毛蹭在她**的小腿上,很癢,心是暖的。
那時的小婉,背著小提琴,像春天的麥株,走過大紅的長條地板,穿過林立的書架,站在他的身後,嚶聲細語說:陳老師。
他頭也不回,在夕照裏眯起眼睛,聽小婉拉琴,小婉的心就懸了起了。他的眼睛裏裝著利器的,剜啊剜的。
其實,他從未嗬責過小婉的,但,小婉就是怕他的,怕得從不敢與他對視。
很多時候,他說,拉琴不是用手,而是用心的,沒有用心拉出來音樂是沒有靈魂的。
小婉靜靜聽著,手指環在一切擰啊擰的。
他有一個薄瓷茶壺,紙樣薄,小婉來,裏麵就泡上了桂花,他的陽台外,有株大大的桂花樹,在秋天裏香氣飄嫋。
每每他泡上桂花,小婉知道,盛美馬上就到了,小婉見過多次了,一個美得逼人的女子,陳的太太在日本,她是陳的情人。
她總是在小婉學琴的時候來,小婉的媽媽是不悅的,因為她付錢買下了陳的兩個小時,這兩個小時,應歸小婉專用。
可,這些,小婉並不介意,她介意的隻是盛美常常站在身後,聽她拉琴,間或,吃吃笑著伏在陳耳朵上說些什麽。
陳總是一聲不吭地拽了她,去客廳。
陳總說小婉不是拉琴的料子,甚至拉琴都會走音,他怎麽會知道,走音,那是小婉的心走掉了。
小婉就背著琴離開了,隱隱的,她知自己是怕陳的,不知為什麽,她隻是怕他,怕得從不敢直視他的眼眸。
那一年,陳35歲,小婉18歲,轉年秋天,小婉考取了上海戲劇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