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兩個男人麵對麵站著。
一個身形瘦削,佝僂著。
一個筆直而立,如鬆軀柏幹。
顧眉凝視著父親那幹瘦的麵容,重逢以來,從未如這一刻般強烈地感受到他的蒼老。
此刻,好像一株本就枝葉稀疏的枯槁老樹,即將受到一場滅頂的雷擊。
她的心中湧起一股無法抑製的傷感。
頓了頓,平複情緒,走到兩人中間:“父親。女兒先送您去城南的宅子裏安頓。”
顧唯棟對上她微含水光的雙眼,長長歎了口氣,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沉吟片刻後,慢慢地說道:“姩姩。這事不過是遲了五年才麵對。你在一旁先等會,父親和陛下先聊一下。”
賀蘭宴看了眼顧眉,微微動容。
隻是爛肉總要挖了才能長出新肉。
他不想在未來的日子,心中總存著一個疙瘩。
“還望嶽丈予以寬恕,今夜有此問,不過是先父和東宮那麽多的人,如今也不過是旁人茶餘飯後的幾聲閑談。”
“可在朕這裏,卻是不得不為他們正名。”
他慢慢地說著,語調平淡,顧唯棟靜靜地聽著,靜默片刻,他才抬起眼皮。
“你今日的發問,用得是陛下的身份,那麽,你又將你另外一個身份放在了哪裏?”
他看向退到門外的顧眉,“你可想過姩姩該如何與你相處?”
賀蘭宴抬頭,順著顧唯棟的視線看過去,顧眉正在外頭同下人說話。
“朕往後的日子幾乎都是偷來的,蒙她垂青,是朕莫大之幸。無論將來如何,隻要朕在一日,她就是皇後。”
“同時也會竭盡全力,護她一生,直至朕亡之日。”
在思忖片刻後,賀蘭宴做了如是回答。
一陣死寂後,顧唯棟喘了幾口,“姩姩是什麽人?你分明就是要將她放棄了。”
他閉了閉目,最後,“陛下是想知道,當年的事誰指使。難道陛下不是已經知道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