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梁的天際線
這個人喜歡安靜,他既不像前輩顧愷之那樣癡黠參半,也不像後世的唐伯虎那樣八卦纏身。相比之下,他應該是最牽掛國家命運的那個,因為他用生命中最燦爛的年華,畫下了《清明上河圖》。
一
公元1101年夏天,汴京城郊,天色晦暗,偶爾有閃電掠過天空。
再普通不過的茅草屋裏,有一位身材挺拔、濃眉大眼的青年,他手持畫筆,腰係靛藍色圍兜,正在認真作畫。
從山東琅琊到國都汴梁,已經三年多了,這個外省青年的生活一直很拮據。這個城鄉接合部的茅草屋就是他的寄身之所。有時候,他連房租都交不起,因為,他隻是個窮酸文人。
他單身已經很久了,身邊一起複習備考的朋友,不少人找了汴梁的媳婦,拿到了首都居住證。他不想走這條路,盡管他顏值不低,不斷有京城少女向他拋來媚眼。
他姓張,名擇端,字正道(分別出自《孟子》與《禮記》)。從名字看來,他與儒學的淵源頗深。今後,他會很有名。可惜,不是通過寫文章。
跟千千萬萬來自社會底層的讀書人一樣,在科舉的獨木橋上,張擇端擠得幾乎透不過氣來。可是資源有限,國家能錄取的畢竟隻是少數人。他很努力,積極參加三年一次的進士考試,卻遺憾地落榜了,眼看盤纏用盡,他對自己能力的懷疑也逐漸加深。
這完全不能怪張擇端。北宋一朝,出了太多牛氣的讀書人,和他同時代的,就有蘇軾、王安石、歐陽修、曾鞏……每個名字都能亮瞎人的眼,那些牛人不斷寫出偉大作品,天天上頭條,每次都讓他的信心受創。
前些天,天王巨星蘇軾去世了,整個大宋都在悲傷,這已經是一個讀書人的最高境界了——他的死會觸動所有的人,為什麽自己就不行呢?他在反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