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親王代善,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走進大清門。崇政殿兩邊昏暗的燈光,給他的心投上了陰影。一陣夜風從樹叢吹來,燈光忽地一下暗了。他突然想起在這個殿堂裏被逼殉葬的烏喇納喇氏·阿巴亥,立即毛骨悚然起來。
當走過崇政殿、飛龍閣,來到鳳凰樓下,爬滿圍牆的青藤黑蒙蒙一片,使他更覺得陰森恐怖。鳳凰樓上沒有一絲燈光,清寧宮沒有一絲聲響,而警戒在鳳凰樓下的正黃旗士卒,在台階前筆直地站著,他的心在跳:這些士卒是為自己而來的吧?他的兩腿立即顫抖起來。
此時,飛龍閣飛簷上的駝鈴被風吹動,發出淒悲的“叮咚”聲,在他的耳邊低吟著,眼前的鳳凰樓顯得更加陰沉壓人。
“告發?隻有搶先告發,才有出路!”
告發多爾袞,對他來說是痛苦的。尤其當想到多爾袞的母親烏喇納喇氏·阿巴亥的時候,一種說不出的苦楚,揪扯著他的心。
可有什麽辦法呢?事關他的兒子碩托和孫子阿達禮的性命,關係到他的一切,他不能不這樣做啊!
他想好了告發多爾袞的充分證據,也想好了如何把昨晚與濟爾哈朗的談話變成對濟爾哈朗的考察。他覺得,自己以年老兄長的身份,是會取得皇太極信任的。
當他穿過內廷門,走進清寧宮,眼前的情景使他呆住了:在昏暗的燈光下,皇後、莊妃、貴妃、淑妃和皇太極的兒子們都圍在床邊,皇太極仰躺在墊起的被子上,兩眼緊閉,臉色蠟黃,呼吸短促。後妃們見他進來,都站了起來,皇子們都退了幾步,給他讓出一條道來。由於眼前的情景與他剛才的思想準備完全兩樣,太突然了,他需要調整一下因為擔心和恐懼而過度緊張的神經,呆呆地站在門口,不知所措。
大政殿前狂歡的鑼鼓聲敲得更響了,越過高牆和屋脊闖進清寧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