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皇太後的話,毀壞這些古鬆古柏的,不是闖賊,而是前朝那些守衛皇宮的京營官兵。”
孝莊愕然了:
“這座堆秀山滿目瘡痍,也是毀於前朝的京營官兵嗎?”
“回皇太後的話,毀壞這座堆秀山的,不是明朝的京營官兵,而是諸王貝勒府邸的長史、護衛。這座山上的奇木、怪石、香花、瑞草,都被他們挪到各王府的花園裏去了,山頂上原有一尊‘壽’字形狀的五色巨石,被攝政王府邸的護衛弄走了。”
孝莊的神色驟然凝重了。抬頭望著四周荒蕪的一切,愴然地閉上了眼睛,一絲不悅之色浮於眉頭。婉兒察覺了,悄悄拉住正欲上前的宮女。福臨察覺了,忙給董鄂女送去了眼色。蘇麻喇姑在孫樹萬坦率的回答中,早就察覺到孝莊神色的細微變化,猜想是老園丁“為流賊開脫”、“舉諸王罪過”的話語引起的,便示意身邊的老園丁快向孝莊告罪,但老園丁似乎毫無察覺,望著神色不悅的孝莊發愣。糊塗的老人啊,你這是何苦呢!
蘇麻喇姑猜錯了。孫樹萬坦率的回答,並沒有引起孝莊的不悅,反而使孝莊心頭**起了一陣冷風酸雨:
“明朝曆代君王,精心修飾,苦心雕琢,使這塊平淡無奇的土地,成了高低冥迷、廊腰縵回、脫俗入勝的仙境。而他們的後代子孫,卻守成不足,自毀美秀,製造了荒蕪和凋零。這是為什麽呢?
“真是人們常說的‘玩物喪誌’嗎?千古遺訓啊!隋煬帝失江山於江南賞花,唐玄宗敗社稷於驪山柔情,嫵媚繁花的仙境真是產生愚蠢與昏庸的土壤嗎?如果真是這樣,就讓這荒蕪凋零永遠作福臨的鑒鏡吧!老園丁,辜負了你的一片熱心。兒子啊,牢記著明朝末代君王的遭遇吧!
“可這一切都是花木山石的過錯嗎?美的亭台,美的樓閣,美的藤蘿翠竹,美的池館水榭,美的香花瑞草,為什麽就必然要導致敗政亡國的後果呢?難道古往的先哲先賢、詩家文人,用全部心血追求的美的意境、美的物景、美的情趣愜意都是荒謬的嗎?就是眼前這位創造花木之美的老園丁,為什麽至今仍然保持著對美的堅貞的憧憬,和對這花木山石不衰不改的鍾情呢?